以黛玉的才华,真去考科举没有不中的,可搜身这一关就不好过去,这一关一天没过,士人就会怀疑一天她夹带,男人脱光了自证清白于科举而言已是寻常事,可女孩子哪能受这种委屈。
哪怕是弄两个人专门去搜她,或者干脆全程看着她考试,士人们也有话说——她如此盛宠,嬷嬷就不会放水了?看着她考试的人就不会放水了?
何况只让黛玉一人参加考试,万绿丛中只有这一点红,几十年后,黛玉老了,局面不就又回去了?
但单为女孩子们开一科……
元嘉帝沉吟道:“也好,单开这一科选女官,里头倘若有才华横溢之辈,朕也如黛玉一般当个臣子去用就是了。”
“倘若有,妾身也不与陛下争就是。”皇后其实想提反对意见,但元嘉帝颇有兴趣的样子,也不好现在就冷了元嘉帝的心思,“不过陛下现在忧虑的瑾丫头出嫁后内务府的事务交托何人,青霜丫头虽好,贾府那位三姑娘也可以教一教,此外,妾身还有一个想法。”
元嘉帝示意皇后直接说。
皇后:“大公主也得找点什么练练手才好。”
这让元嘉帝的目光都远了起来:“淑妃去世,小丫头约莫是怨了朕,请安虽然照常来,但心里话是许久没给朕说过了,她最近……如何?”
皇后圆场:“是陛下天威,多少有些吓着了小丫头,多安慰安慰就好了,她最近在读史,还说宫中教女学的师傅没什么见识,妾身想,还是给她寻些事情开开眼界,便如陛下所说,倘若只会女孩子之间那些风清水软的事,如何经得住大漠风霜?”
这也是元嘉帝一直担心的问题了:“那便让大丫头也去内务府,趁着瑾丫头还没走,多跟着人家学一学,但不许她耍公主脾气,梓潼多叮嘱瑾丫头,别把她当公主,当弟子才是正经。”
皇后笑:“妾身却觉得,让大公主直接跟黛玉学,如何?”
——说真的,要完成你那个“带着亲兵家臣工匠把蒙古和平演变了”的美好愿望,跟苏瑾学怕是解决不了问题,得跟黛玉。
但元嘉帝沉默了。
……实不相瞒,以记忆里我那唯一女儿的愚钝程度,我担心黛玉被气死(这句划掉)
但也不好跟妻子埋汰自己女儿,元嘉帝说的还是委婉的:“黛玉已经很忙了。”
“一些杂事,可以让黛玉带着大公主做嘛。”淑妃在时,皇后不好太关心这唯一的女儿,淑妃不在,皇后这个嫡母就显得有良心多了,就是显得对黛玉不太良心,“黛玉腾出空来,倒可以去宫中的女学给公主郡主们上上课。”
——虽然都不是你的亲生闺女吧,但那都是你预备往蒙古嫁的小姑娘,自己糊涂的就算了,倘若脑子清楚一点,也要给她们提供一个了解知识的渠道。
公主郡主们都是女孩子,弄个翰林院的人进宫来就担心闹出什么不好看的来,何况翰林院的人懂学问,却未必懂政治,真正能好好教她们什么是斗争的,黛玉很合适啊!
元嘉帝都被说意动了,但还是没有当场答应:“既要为儿女延请西席,总要去问问师傅的意见才好,不好乾纲独断的。”
皇后笑了起来,她如今的身体也担不了太多的事情,不过一句:“听陛下的。”
就是这个“师傅的意见”,黛玉也不敢直接说不干呐,就是可怜巴巴地表达了一下我可能忙不过来,元嘉帝就说,让大公主来给你打打下手如何?
黛玉简直要跳起来。
……不是,你们皇家的人真的会觉得大公主给我打下手我就能腾出手来去女学给公主郡主们授课了?
带大公主和带公主郡主这不是两个活儿吗!
她颤巍巍给元嘉帝表态:“陛下,公主金枝玉叶,如何能给臣女打下手,何况臣女才疏学浅……”
两个活儿我都不想接!
元嘉帝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话就说得推心置腹了起来:“老十三病情日重,他的许多事只能交出来,但朕这个脾气,许多事也确实不愿意交给臣工,带得你也忙碌非常……”
黛玉只能跪下了:“陛下要这么说,臣女无地自容。”
“诶。”元嘉帝把人扶起来,“事实而已,不必惶恐,大公主交给你,是麻烦而非助力,这个朕也明白,细想……不若把贾探春也给你?”
黛玉:???
你确定不是又加了一个活儿吗?
但不敢说,君王姿态能低到这个程度,再推辞就是给脸不要了,何况贾环几乎是黛玉一手带大,让黛玉对探春都多了两分爱屋及乌。
黛玉也只能谢恩:“陛下待臣女如腹心,臣女也只能尽力相报而已。”
所以到最后,吴姑娘也没混上她看好的小闺蜜,探春则完全想不到这峰回路转,自己竟到养心殿来了。
但探春很欣喜,她本就很想做一番事业,当年元嘉帝采选公主郡主的伴读她就想参加来着,只是在家里实在没什么地位也不敢说话,如今入宫陪伴怀孕的姐姐能陪出这么个结果来,对探春来说,真是再怎么求神拜佛也想不到的好去处。
黛玉带了两日大公主和探春,大概揣度出了两人品行之后,便抓了个大公主不在的空儿,单独和探春聊过:“三妹妹如今与大殿下相伴,可曾想过自己的将来?”
探春愣了一下,想说这个有什么好想的。
常规的入宫做女官对将来当然是利好啊,那些有规矩的老太太养大的女孩都还能弄更好的婚事呢,没道理说在宫里贤孝才德的女官没有下场吧?
这就是没想过了,黛玉唏嘘起来:“我与三妹妹说句不太好听的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