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看见褚百雄踏上了城墙。他的铁甲相对完整,但眉眼间的疲惫与凝重,比任何伤痕都更刺目。
“伤亡?”狼王问,目光依旧落在城外。
“初步统计,”褚百雄的声音干涩,“阵亡约三千一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逾五千。轻伤……几乎人人带伤。”
“箭矢储备?”
“消耗近七成。火油仅余最后三百桶。滚石檑木……告罄。”
“灵能塔状况?”
“十九座彻底过载损毁,无法修复。四十三座需至少三个时辰冷却方能重启。余者……输出皆不足五成。”
一连串冰冷的数字,砸在每个人心头。
熊震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比御门城那会儿……惨多了。
辛霸这老狮子,是真想把咱们连骨头带渣都嚼碎咽下去。”
褚百雄缓缓摇头,目光如铁:“他们也付出了代价。这场仗,从开始就注定是绞肉磨盘,没人能轻易脱身。”
他转过身,面对这段城墙上所有还能站立的身影。
目光逐一扫过那些面孔——年轻的写满恐惧,年老的只剩麻木,狼灵的坚毅中藏着动摇,熊灵的悍勇下压着疲惫。
每一张脸上都糊着血与尘,每一双眼睛里都映着跳动的火把与深沉的暮色。
短暂的死寂,被城下传来的、代表着今日战事暂告段落的低沉号角声打破。
“呜——”
悠长而苍凉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看着敌军如退潮般缩回营寨,第一日地狱般的搏杀,似乎真的画上了休止符。
褚百雄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晚风,送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诸位守住了。”
话音落下,城墙上一片奇异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
不是欢呼,不是呐喊,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哑的哽咽,像受伤野兽的哀鸣。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诡异的合唱。
有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起满是血污的脸对着夜空发出无声的嘶吼,
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沾满敌人与自己鲜血的双手,浑身颤抖。
这是劫后余生的宣泄,是压抑了整整一个白昼的恐惧、绝望与疯狂,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褚百雄没有阻止。
他沉默地站着,等待这股汹涌的情绪浪潮慢慢平息。
当最后一声呜咽消散在越来越凉的夜风中,他才再度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沉:
“但仗,还没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