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当天光完全放亮,高原壮阔的景色尽收眼底时,云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弟云楠……是个纯粹的军人。”
褚英传脚步微顿。
云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前方起伏的地平线,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我与大哥、王上,一母所生,天赋、勇武、战功,早年皆在伯仲之间。
先王晚年,储位未定,二人相争之势,朝野皆知。”
“他们如何争?”褚英传哑声问。
“很原始。”云栖淡淡道,“效仿我族古籍中记载的、太祖捷迦与另两位元祖约定的方式——以功业定天命。
只不过,元祖们赌的是‘和谐统一’的使命,他们赌的,是云豹高原的王座。”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云楠本想通过战功来增加自己争储的筹码。
只可惜到了后来,还是选择了勾结外敌,借狼国内乱之机,
许诺助当时的太子郎川宗和符灵铲除异己,稳固权位,以此换取云豹族对其争位的支持。
他的计划里,确实包括了针对你的行动,褚英传。
因为你若活着回归,太子的地位便岌岌可危。”
褚英传的呼吸微微一滞。
云烁在马车里那番半真半假的指控,其中属于“真”的部分,此刻被云栖以一种更冷酷、更置身事外的口吻证实了。
“但他选择绑架池芸芸,动机却并非全然为了引你现身,至少最初不是。”
云栖话锋一转,终于侧过头,看了褚英传一眼,“那更像是一次……公私兼顾的报复。
他在多年前与令尊令堂的边境交锋中,四子战死,此仇他一直记着。
绑架你的妻子,既能打击你,又能将周泉夫人引出来——他了解她,知道以她的性情,绝不会坐视儿媳遇险。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褚英传沉默着。
晨风吹过他染血的脸颊,带来草原清晨的寒意。
云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将云烁之前混淆在一起的“动机”与“结果”剥离开来。
云楠的行为有政治图谋,也掺杂着刻骨的私怨。而母亲的选择,是守护,与那些算计无关。
“所以,”褚英传缓缓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显得缥缈,却带着一丝锐利,
“云烁公主告诉我,我母亲的死,我要负上责任。因为是我把池芸芸带回了狼国。”
云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远方一座在晨曦中反射着紫金色光芒的、高耸如塔的建筑轮廓。
那是云豹边境正在修筑的“结界灵塔”,用于增强和调控边境的大型防御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