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她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但立刻又抿紧,恢复成一副哀戚憔悴的模样,低头匆匆沿着书院外的围墙,向与周先生约定的、位于书院后街一处相对僻静的茶舍走去。
周先生说了,今日要给她压惊,顺便商议之后的事情。
然而,当她走到那茶舍所在的巷口时,却隐隐听到茶舍二楼那间他们常去的、名为听竹的雅间里,传出不同寻常的动静。
那是年轻女子的声音,混杂着男子熟悉的、低沉的哄笑。
刘缦的心猛地一跳,脚步下意识地停住。
一股不祥的预感,夹杂着被冒犯的愤怒,瞬间攫住了她。
周先生难道在里面?
和谁?
她强作镇定,放轻脚步,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靠近茶舍后墙。
那里有一扇为了通风而虚掩着的雕花木窗,正对着听竹雅间。
她屏住呼吸,透过狭窄的窗缝,向内望去。
刹那间,如遭五雷轰顶。
只见雅间内,临窗的竹榻上,两道身影正紧紧依偎在一起。
那背对着窗户、衣衫不整、露出精瘦脊背的男子,正是周明德。
他平日里一丝不苟束着的发髻已然散乱,方巾也不知丢到了何处,一手揽着怀中人的肩,正低头凑过去,低声说着什么。
而他怀里的那个,竟是一个穿着官办书院低阶女弟子制式襦裙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侧着脸,正仰头望着周明德。
刘缦认得那身襦裙的料子和式样,书院低阶女弟子的制式。
她也认得周明德此刻脸上的神情。
那种全然放松、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是她从未见过的。
他从没用这样的神情看过她。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她肩上。
刘缦死死盯着那两道身影,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排白印,竟不觉得疼。
她猛地收回目光,后退一步,背抵着冰凉的墙,胸口剧烈地起伏。
愤怒、羞辱、不甘,一股脑地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可她没有哭。
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把那些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喉咙里。
她知道自己不能进去,不能闹,甚至不能让人知道她来过。
周明德是她眼下唯一的靠山,而这座靠山,正在别人怀里。
她低着头,站了许久,直到手脚都被冻得发僵,才慢慢地、无声地离开了那扇窗。
雪地上,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住大半。
她拢了拢衣领,把那十枚金青蚨往怀里又揣了揣,像揣着一件随时会被人抢走的宝贝。
她一步一步踩着雪往回走,心里那点刚攒起来的得意,早已冷得像脚下的雪。
而那个穿着书院女弟子襦裙的年轻女子,究竟是谁,又和周明德来往了多久——她一定要查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