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家倒了,趁这个机会要是能攀上白家,四千枚金青蚨都赚得回来。
城西老郭火锅店,也快打烊了。
堂里的客人都走光了,二柱在擦桌子。
老郭从后厨走出来,手里拎着个酒坛子,泥封着,看着有些年头了。
“二柱,”老郭喊了一声,“把这坛酒扔了。”
二柱愣了愣,凑过来一看:“哎,这不是甘少东家去年存在这儿的陈年花雕吗?说等开春了过来喝。这。。。扔了可惜了吧?”
“可惜什么?”老郭把坛子往地上一顿,“甘家都倒了,成白家的敌家了。这酒留着,哪天被人看见,说咱们跟甘家有交情,咱们这铺子还开不开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点:“记住,以后甘河再来,就说不认识。他存的东西,一概不认。别问为什么,照做就是。做生意,安稳第一。”
“哎,知道了叔。”二柱连忙接过酒坛子,掀开棉门帘,走到外面雪地里,哐当一声扔去了墙角的雪堆里。
酒坛子摔碎了,酒香混着雪气,飘过来一点。
城南街口的永盛当铺,板门半掩着,门内拦着道朱红木栅栏,栅栏后头的柜台上摆着盏油灯,灯焰被门缝灌进来的风吹得左右晃,把周掌柜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长忽短,像个张牙舞爪的瘦鬼。
周掌柜缩着脖子,山羊胡上沾了点灯灰,正扒拉着算盘核账,珠子噼啪乱响。年根下赎当的人多,账得算仔细,差一文都能跟人争红脸。
正算着,后堂的小伙计掀帘子跑出来,差点撞在栅栏上:“掌柜!出事了!甘家!锦云庄甘家,被白家列为敌家了!听说都抄家了!”
周掌柜手里的算盘“哗啦”一声,拨错了一排子。
他猛地抬头,小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城里都传遍了!二公子亲自放的话,谁跟甘家来往就是跟白家过不去!锦云庄大门都贴封条了,甘河都被逮走了!”
周掌柜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凉得透心。
前儿甘家的管家才偷偷来当过一批古玩玉器,说是远房亲戚家的东西,急着换钱周转。
他当时看着东西成色好,价钱压得低,还暗喜捡了个大便宜。
现在想来,指不定是甘家贪赃来的贼赃!
这要是被白家查出来,说他窝藏赃物,他这当铺还开不开了?
脑袋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快!”周掌柜一把扒开算盘,起身的时候带翻了凳子,“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
“去后堂!把上个月甘家管家来当的那批玉器,还有前半年甘河当的那对翡翠镯子,全都找出来,用匣子封好,贴上封条!”
小伙计愣了愣:“掌柜的,那。。。那都是值钱东西,咱们封了?”
“值钱?命更值钱!”周掌柜踹了他一脚,声音发尖,“赶紧去!还有,把所有跟甘家有关的当票,全都抽出来,单独订成册!一笔都不许漏!”
他自己则扑到柜边,翻出厚厚的账册,哗哗地翻,手指点着账目,手心的汗把毛边纸都浸湿了。
一边翻一边嘴里念叨:“娘的,我就说那批玉器不对劲儿,哪有那么好的东西贱当的?果然来路不正!幸亏我当时还留了个心眼。。。”
翻完账,他又站在原地打转转,山羊胡抖来抖去。
“不行,我得主动点。”他一拍大腿,“你把东西封好,在后堂放严实了。我去趟白府找管事。就说咱们当铺早就察觉甘家的东西来路可疑,一直暗中留意,如今听闻族里清查奸商,特将所有可疑赃物和当票全数上交,愿意听凭族里发落。以后咱们永盛当铺,唯白家马首是瞻。”
他说着,就去摘墙上的貉皮帽子,手都有点抖。
这事儿办好了,不仅能免祸,说不定还能落个识时务的印象,以后府里有什么典当的活,说不定还能想着他。
要是办晚了。。。
他不敢想,掀开门帘就往外走,雪粒子立刻打了满脸,凉冰冰的,他却浑然不觉,脚步匆匆,消失在风雪里。
柜台上的油灯还在晃,算盘珠子歪歪扭扭散了半桌,像极了他此刻乱了章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