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雪,还没化呢。”秦娴又掀起半幅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又赶紧放下,“外头冷得刺骨,那些穷人可怎么熬。”
秦雅闻言抬了抬眼:“怎么熬?年年都有冻死人的,不过今年赶在六月,稀奇些罢了。”
“可是。。。”秦娴抿抿嘴,“方才路过普济寺,看见施粥棚排了好长的队,还有好多孩子,冻得直哭。要不。。。
父亲,咱们捐点棉衣粮食?”
秦雅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我的傻姐姐,普济寺的粥棚,咱家每年都捐钱捐粮,何曾少过?可你要知道,这天下穷人多了,咱们救得过来吗?咱家商会是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父亲常说,小恩小惠可以,坏了规矩不行。”
“可是。。。”秦娴还想说什么,却被秦雅打断。
“你要是心善,回头让管家把咱们穿小的棉衣收拾两包,送过去就是了。再多的,就别想了。”
秦雅语气淡淡,“再说了,这雪停不了几天,天一转暖就化了,哪就至于活不下去了。真活不下去的,自然有官府和那些顶级世家管,轮不到咱们操心。”
秦娴看了看窗外,没再说话。
她知道秦雅说的对,可心里还是闷闷的。
她们从小锦衣玉食,哪里见过这般冻馁的模样,可也仅仅是不忍心罢了,真要让她们做什么,却也无从下手。
阶级的墙摆在那儿,她们跨不过去,也没想过跨过去。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南宫家外院的码头待客处。
几人下车,刚走两步,南宫天宇就陪着一位夫人迎了出来。
南宫天宇穿着藏青色锦袍,面容儒雅,带着世家上位者的沉稳。
他是南宫家当代家主,旁边的夫人苏芮,是苏家的嫡女,二十七八岁年纪,虽然年纪轻轻,可辈分却高的吓人。
真算起来,如今的苏家家主,都得叫她一声小姑奶。
一身黛蓝色织金褙子,发髻梳得整齐,只簪一支赤金点翠簪,妆容端庄,气度雍容。
“秦会长,久等了。”南宫天宇拱手,笑容温和,“这位是内子小芮。”
“南宫夫人,久仰。”秦九连忙见礼,秦娴秦雅也跟着福了福身。
苏芮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有力:“秦会长客气了。外头冷,里边请吧。咱们边看边说,正巧今日码头有新到的货。”
几人寒暄着往码头走,秦娴跟在父亲身侧,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苏芮,嘴角噙着笑;秦雅微微垂首,安静跟在后面,目不斜视。
寅客城东临盘江,千丈江面雾气腾腾,水流湍急,拍打着暗礁溅起水花。
雪落在江面上,瞬间没了踪影。
十八座连环水寨横亘江面,铁索连着重楼,雪落在铁索上,积了厚厚一层,像一条条银链。水寨上的旗子裹着雪,猎猎作响。
江面上,战船缓缓巡弋,船头的水兵裹着厚棉袄,手扶着船舷,盯着江面。
云水阁的主码头在盘江上游,占着最好的泊位,几艘大商船泊在那儿,伙计们正忙着卸河鲜。
码头边人来人往,脚夫扛着货,号子声震天响,混着江水声,热闹得很。
码头边的空地上,还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
“糖人,雪糖人!”,几个半大孩子追着担子跑,叽叽喳喳闹。
卖河鲜的小摊子围着几个妇人,拎着菜篮子讨价还价,“再添两条小银鱼呗,常来你家买。”
“哎呀大姐,这雪天货少,真不能添了。”
航路上破冰的汉子们扛着大块的冰,号子喊得震天响,冰碴子往下掉,落在雪地上滋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