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上前问问伤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耳朵尖都红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跟家族之外的女子说过话,更别说看人家的脚。
活了十六年,一心修炼,男女之事懵懵懂懂,哪见过这场面。
春凝也款款走过来,福了福,声音柔媚:“有劳白少爷白小姐挂心,天寒地冻的,快坐下烤烤火。”
白沈更局促了,连忙说“不必多礼”,眼睛看着地面,不敢看春凝,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白秀瞥了他一眼,心里暗笑,自己走过去,蹲下身,柔声问那绿袄妓女:“姐姐,你这脚是崴了?”
绿清连忙点头,眼圈微红:“昨儿雪滑,下楼的时候摔的。本以为没事,今天肿得更厉害了。”
“我这儿有药。”白秀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瓷瓶,“是我们家族药理堂做的药膏,活血化瘀最好了。我给你涂上点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绿清受宠若惊。
“不妨事。”白秀笑着,拧开瓶盖,给她敷药,动作轻柔。药膏凉丝丝的,涂上去立刻就不那么疼了。
白沈站在那边,看着妹妹利落的样子,松了口气,心里更愧疚了。
他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也是下着雪,比这场小。
他跟着白苏,还有几个旁支子弟,在花园里堵到白墨。
那时候白墨感冒发烧了,正拿着药瓶要回房。
白苏上去就把药瓶抢了过来,扔在雪地里,说“只有废物才吃感冒药”。
白墨没说话,就蹲在雪地里捡,手冻得红肿,指尖都紫了,也不抬头,就默默捡药瓶的碎片。
那时候白沈站在旁边起哄,笑着喊
“废物!废物!”
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他看着绿清红肿的脚踝,忽然就想起那天白墨的手,也是这样,红红肿肿的,冻得全是冻疮,还在捡药。
“哥?”白秀喊了他一声。
白沈猛地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对着刘妈妈道:“要是不够,你就去外城管事处说,报白家的名。还有,姑娘们要是有生病的,就去找大夫,都记白家账。。。不,都记我我这儿。”
“大哥说了,雪天大家都难,能帮衬就帮衬点。”
“哎!好嘞!”刘妈妈连连应着,“少家主真是体恤我们。”
两人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白沈走得飞快,像是身后有人追似的。
“哥,你至于嘛,看你脸红的。。。莫不是看上哪个姑娘了?”白秀跟在后面,忍不住笑。
“别胡说。”白沈瞪她一眼,声音却没底气,“赶紧办完事,回去复命。大哥交代的事,不能出岔子。”
提到白墨,白秀也收了笑,点点头:“嗯。大哥如今。。。真的不一样了。以前咱们。。。
唉,以后好好做事吧,弥补以前的错。”
“嗯。”白沈沉沉应了一声。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巷拐角,雪落在他们肩头,轻轻的。
红袖阁里,刘妈妈看着堆着的米粮炭火,松了口气。
春凝扶着栏杆,望着门口,轻声道:“这白家少主,倒真是个仁义的。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有心胸。”
刘妈妈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这世道,能遇上这样的主子,不容易。”
绿清摸着脚踝,药膏凉丝丝的,心里也暖烘烘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轻轻落在窗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