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地将那张墨迹已干的洒金笺卷起,用一根淡青色丝带系好,放入一个紫檀木雕花长盒中。
那盒子里,已整齐码放着数十卷类似的手抄经卷或诗词,每一卷都字迹工整,纸墨精良,是她日常静心修习的成果,也是晋夫人时常向访客展示、证明女儿德才兼备的骄傲。
做完这些,甘晚晴优雅地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琴案前。
琴案上,一张古琴静静摆放,琴身是罕见的古木所斫,琴弦是冰蚕丝所制,价值连城。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拨弄了几下琴弦,叮咚几声,清越空灵,正是寅客城时下流行曲目的起手式。
她神情愈发宁静超脱,仿佛下一刻便要沉浸在高雅的音乐世界之中。
然而,琴音只响了几个零散的音节,便戛然而止。
甘晚晴收回手,脸上那宁静超脱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近乎厌倦的慵懒。
她转身,不再看那古琴一眼,步履依旧优雅,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目的明确的轻盈,走向内室。
蕊初心领神会,快步上前,为甘晚晴打起内室门上的珠帘。
内室与外间截然不同,少了些书香雅致,多了几分隐秘的、女性化的奢靡与旖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宽大、铺着厚厚锦褥的拔步床,帐幔是以轻薄如烟的蝉翼纱制成,其上用金线银线绣着繁复的、并非寻常花卉,而是姿态各异的、交尾的蝴蝶图案,在光线映照下,若隐若现,活色生香。
床榻旁的小几上,并非寻常的花瓶或灯盏,而是一个造型奇特的、鎏金嵌宝的倒流香炉,炉中点燃的,是一种味道更为甜腻馥郁、带着隐隐催情效果的帐中香,烟气如瀑布般倒流而下,弥漫在床榻周围,营造出一种暖昧朦胧的氛围。
靠墙的多宝格里,一半摆放着珍贵的玉器、瓷器、珊瑚摆件,另一半,却被一袭垂落的、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厚重锦缎所遮掩。
甘晚晴径直走到多宝格前,伸出莹白的手指,轻轻一拉锦缎边缘的流苏。
锦缎滑落,露出后面隐藏的、与整个闺房格调格格不入的宝藏。
那并非书籍或珍玩,而是各式各样、令人咋舌的物件:
一套材质各异、大小形状不一的玉势,从莹白的羊脂玉到碧绿的翡翠,从手指般粗细到堪比孩童腕粗,雕刻得惟妙惟肖,甚至能看清微微凸起的筋络,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而淫靡的光泽。
数本装帧精美、甚至镶嵌着宝石的画册,封皮上题着雅致的名字,如《秘戏图考》、《花营锦阵》,但翻开内页,皆是工笔细腻、纤毫毕现的春宫秘戏图,姿态之大胆露骨,描绘之细致入微,都令人咋舌。
几个造型奇特的瓷器或玉雕,看似是摆件,但关键部位却设计成巧妙的中空或凸起,显然是助兴的器具。
一叠材质轻薄如无物、近乎透明的各色纱衣、肚兜、亵裤,用料考究,绣工精湛,但款式之暴露,之诱人,绝非良家女子所能穿着想象。
其中一件绯红色、以金线绣着合欢花的珍珠衫,竟是以细小的珍珠串成网格,关键部位缀以红宝石,奢靡与淫艳到了极致。
一个小巧的紫檀木匣,打开后,里面是数十个颜色、香气各异的小瓷瓶,贴着标签,写着春风一度散、玉露承欢膏、蟾酥合欢油等耸人听闻的名字,皆是重金购来、功效各异的助兴药物。
甘晚晴的目光在这些惊世骇俗的物品上缓缓扫过,脸上没有丝毫羞涩或难堪,反而饶有兴致,如同在欣赏最寻常的珠宝首饰。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串珍珠衫,珍珠相互碰撞,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与方才抄写《女则》时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玩味和邪气的笑容。
“前几日,洛神阁订购的那批新鲛绡纱,可裁好了?”甘晚晴轻声问道,声音依旧柔媚,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主人般的随意。
蕊初忙躬身回道:“回小姐,按您的吩咐,连夜赶制出来了。一件是仿霓裳羽衣的款式,用了十二种不同颜色的鲛绡,叠了七层,走动时流光溢彩,但。。。薄如蝉翼,几乎透明;另一件是。。。是半兽人舞姬跳舞时穿的式样,只遮住紧要处,用了金线和珍珠点缀,行动间。。。叮咚作响。还有几件小衣,都是按照小姐画的图样做的。”
甘晚晴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嗯,等哥哥下次来,就穿那件霓裳羽衣给他看。至于舞姬那件。。。”她顿了顿,眸光流转,语气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好奇,“听说,西跨院那个新来的、会弹琵琶的乐伎,身段很软?改日叫她过来,穿上那胡姬的舞衣,跳一曲看看。就。。。在哥哥面前跳。”
蕊初心头一跳,不敢接话,只低低应了声“是”。
她深知,小姐这看似随意的话语背后,是将她人也视为玩物、并乐于在兄长面前展示和共享的乖张与掌控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