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豹虽然也是她的入幕之宾,但忠诚勇武远超常人,是她最信赖的护卫。
“只是苦了你们,这般天气还要陪我奔波。红菱,”她转向一直默默侍立在帘边、仿佛隐形人般的贴身丫鬟,“去告诉厨房,给今夜当值的所有护卫、伙计,还有前院留守的人,每人备一份热腾腾的羊肉汤,多加胡椒驱寒,再配上些饼子。这么冷的天,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守夜。钱从我私账上出。”
“是,夫人。”红菱低声应下,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夫人虽然私生活。。。放纵,但对下面的人,尤其是这些卖力气、护她安全的人,从不吝啬,也懂得体恤。
“还有,”薛红药又补充道,声音依旧娇慵,但语气认真,“明日我去白府之前,你先带两个人,去永丰粮行找周姐姐,买五十石好米,再买些老姜、红糖。在咱们凤栖阁后巷和西城榆钱巷口,设两个粥棚。”
“这雪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那些穷人家里没存粮没炭火的,怕是要熬不过去。粥要熬得稠些,姜汤要滚烫,每人再发两个馒头。就说是。。。凤栖阁薛夫人感念天时无常,略尽绵力,与街坊邻里共度时艰。”
她吩咐这些时,神态自然,仿佛只是吩咐一件寻常家务,而非一桩需要耗费不少青蚨、且可能惹来非议的善举。
柳文轩和阿豹对此早已习惯。
他们知道,夫人看似放浪形骸、只知享乐,实则心中自有一杆秤,对真正的困苦有着一份难得的怜悯。
或许,这与她早年的经历有关。
“夫人仁善。”柳文轩由衷道。
“仁善什么,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薛红药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与此刻慵懒媚态不符的怅然,“这寅客城看着光鲜,锦绣大道宽得能跑马,楼高得能摘星,可这五六百万人里,有多少是像咱们这样,屋里烧着暖玉,吃着珍馐,听着小曲的?”
“更多的是像西城那些苦哈哈,一家人挤在漏风的破屋里,一天挣得青蚨甚至都不够买两碗煮粥的糙米。这世道。。。谁都不容易。”
她的话,让屋内短暂的安静了一瞬。
乐师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唯有窗外风雪呼啸。
薛红药似乎觉得自己说得有些沉重,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娇媚模样,伸了个懒腰,诱人的曲线在薄纱下展露无遗。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文轩,继续按,脚底板有些酸。。。柳相公,李相公,奏个轻松些的曲子,就那首《蝶恋花》吧。”
乐声再起,旖旎缠绵。
柳文轩继续轻柔地按摩,薛红药闭着眼,似乎沉浸在乐曲和服侍中,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她并未完全放松。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人听:“你们说。。。今天这事儿,白家怎么就只伤了个车夫呢?那些袭击的,可是有魔兽,有修士强者。。。甚至半兽人啊。我虽不懂修行,可也听说过铁甲地龙的厉害,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等闲修士见了都要绕道走。大司马。。。当真神勇至此?”
柳文轩手下不停,低声道:“夫人,大司马乃帝国柱石,镇守一方数十年,实力深不可测,一身修为据说已至七境巅峰,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八境的门槛。白云峰长老更是白家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修为也极为高强。他们亲自出手,击杀几头三境的铁甲地龙,虽令人震撼,但细想也在情理之中。关键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薛红药的脸色,才继续道:“关键是白家应对如此从容,仿佛早有预料。听说不止三元桥,其他几处预设的埋伏点,早在袭击开始前就被拔除了。”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情报和调度能力?依我看,白家此次,恐怕是故意露出破绽,引蛇出洞,然后一举铲除。既得了养魂木,又顺便清理了潜伏在寅客城的一些毒刺,更向所有人展示了肌肉。一石三鸟。”
薛红药睁开眼,桃花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引蛇出洞。。。这倒是像白家的手笔。”
“就像是白掌柜那人,看着总是笑眯眯一团和气,可心思深着呢,走一步看十步。这些年,要不是他明里暗里照拂着,就凭我一个寡妇,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寅客城,早被那些豺狼吞得渣都不剩了。”
她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与依赖。
白生财,白家在寅客城商业上的总代言人,藏珍阁大掌柜,并非白家嫡系,据说只是旁支远亲,但能力极强,手腕高超,更难得的是处事公允,眼光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