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雪。。。下得是时候啊。钦天监和天机阁那边怎么说?”
“加急传讯刚刚发出,明炎殿的指令估计明晨才能传到。初步判断,与地下灵脉异常波动高度相关,但波动源头不明,覆盖范围极广,不止寅客城。”黑影答道。
“灵脉波动。。。”沈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就有点意思了。如果是人为,能引动如此范围的地脉异象,造成六月飞雪。。。这手笔可不小。是冲着白家来的,还是。。。另有所图?跟那养魂木有关吗?”
他沉思片刻,吩咐道:“让我们的人,全部静默,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有任何动作。明日我会亲自去白府道贺,顺便探探口风。另外,通知我们在帝都的人,想尽一切办法,遮住刘公公的眼。”
“这里的消息,要让他尽可能晚地知道,这样,他也就会更放心地干出更多不可收拾的蠢事来。”
“是!”黑影领命。
沈弘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寒风卷着雪沫吹在他红润富态的脸上,他却仿佛很享受这清凉。
“这寅客城,是越来越热闹了。白家亮剑,六月飞雪,地脉异动。。。呵呵,怕是有大戏要开场咯。”他低声笑着,关上了窗户。
“那主人,我们。。。”黑影有些不解,局势如此诡谲,主人为何还能如此轻松?
“我们?”沈弘坐回椅中,重新拿起一颗花生,慢条斯理地剥着,“我们就是来看戏的。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捡点便宜。帝都的老爷们想看西部乱,可陛下不想。”
“白家稳得住,是好事。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总会再露头的。急什么?”
他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剥着花生,喝着浓茶,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这个胖老头无关。
然而,那双细长眼睛里偶尔掠过的精光,却显示出他心中正在飞速盘算、推演着种种可能。
这个雪夜,于他而言,是收集信息、评估局势、调整布局的关键时刻。
他就像一只经验最丰富的蜘蛛,安静地待在网中央,感受着每一丝风吹草动,等待着最佳的下手时机。
寅客城,城北锦绣大街,锦云庄。
穿过锦云庄那扇平日总是洞开迎客、此刻却紧紧闭锁的镶铜钉朱漆大门,绕过影壁上已积了薄雪的花开富贵砖雕,内宅的温暖,与外界恍如两个世界。
地龙烧得有些过热,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甜腻的鹅梨香气味,混杂着银霜炭火气,熏得人有些头脑发沉。
四角紫铜仙鹤香炉吐纳的烟雾,在过于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滞重。
堂内主位,晋夫人晋静,正深陷在一张铺着厚厚锦褥的紫檀木圈椅中。
她年近五旬,保养得宜的鹅蛋脸上,脂粉敷得有些过厚,反衬得眼下细微的纹路和难以掩饰的憔悴更加明显。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福寿连绵纹妆花缎长袄,外罩石青色小褂,脖子上挂着一串沉甸甸的珍珠项链,腕上戴着赤金嵌宝镯,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戴着整套的赤金点翠头面,通身上下,珠光宝气,极尽奢华,却莫名给人一种用力过猛、试图用繁华包裹内里虚弱的感觉。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雕花手炉,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飘忽不定,时而盯着面前账册,时而扫向窗外,时而又茫然地落在堂中某个虚无的点上,完全失去了往昔的沉静与决断。
额角,甚至渗出几颗细小的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下首右侧,儿子甘河,却是另一番气象。
他不过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墨蓝色劲装箭袖,外罩一件玄色无纹的狼皮大氅,腰间束着牛皮革带,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玉佩。
他的面容继承了母亲的好相貌,却更添几分锐利与棱角,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