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劲落下,寂然无声。
并非声响断绝,而是世间一切动静,尽数被这一拳吞纳。
惨叫、求饶、骨裂的细碎咯吱、灵力炸裂的轰鸣……
万般声响皆被攥入拳锋,压缩成针尖大小的一点。
下一瞬,光点轰然炸开。
“轰!”
迟来半息的巨响如潮水奔涌,层层叠叠撞在残破的石殿四壁,反弹、交织、冲撞,最终揉成一片混沌轰鸣,再无半分清晰音节。
穹顶之上,泰石碑轰然下沉,坚硬的小世界壁垒被硬生生捅穿一道巨口。
天光倾泻而入,却触不到碑身分毫,漆黑的碑体吞噬了所有光线。
唯有碑沿流转着一圈淡金色光晕,是碑内千道仙纹运转溢出的余晖。
光晕缓缓扩散,每荡开一分,石殿内的镇压之力便厚重一层。
呼吸之间,气流割喉,刺骨生疼。
泰石碑垂落镇压,恒常意拳横推八方。
一上一下,一竖一横。
两股极致巨力将整座石殿禁锢其中,如同磨盘锁粟,正被一寸寸碾为飞灰。
天凰宗残存的长老们死死伫立,膝盖以下尽数深陷青砖,碎石嵌入皮肉、抵住胫骨,骨骼在重压下发出不堪负荷的咯吱闷响。
他们十指翻飞结印,动作早已扭曲变形,并非遗忘印诀,而是千斤巨力掰弯了指骨,每一根手指都负重如山。
有人拼死祭出铜钱剑,法宝刚离体三尺,剑身便密布蛛网裂纹。
裂纹极速蔓延,贯穿剑尖、剑格、剑柄,未等碎片落地,便被浩荡拳劲碾成细碎铜粉,簌簌洒落下方的血泊之中。
南宫家六位长老背靠背伫立,大长老的尸身刚收入储物袋。
六人元气贯通合一,头顶凝成一层淡青防御光罩,死死护住的南宫千华。
可神威不可逆。
光罩被无形巨力压出一道狰狞的拳形凹痕,层层下陷,边缘不断崩裂出细密裂痕。
每添一道裂痕,便有一名长老闷哼吐血,鲜血顺着下颌浸透衣领。
石殿角落,那些从开战便龟缩躲避的散修,终于撑不住这窒息的威压。
一名灰袍老者双手死死抠住青砖缝隙,他仰头嘶吼,脖颈青筋暴起如虬蚓,声音穿透漫天轰鸣,断断续续传开。
“杨小凡……我等是无辜的……”
残缺的话语如残破布条,穿过轰鸣落入我耳中,唯有“无辜”二字依稀可辨。
杨小凡垂眸,目光落在老者惨白的脸上,静静停顿一息。
单侧嘴角微微上扬,弧度极浅,无半分笑意,只剩彻骨寒凉。
“无辜?”
毫眸祭出的刹那,眸底灰芒一闪而逝,恰似阴天云层中隐匿的无声惊雷。
在毫眸之下,老者皮肉消融,只剩清晰的骨架、蜿蜒的经脉,浑浊黄光的灵力在脉络中奔涌。
他心口盘踞着一团浓郁黑气,丝丝缕缕的血色怨念缠绕其间,那是数十条枉死亡魂,遗留的刻骨恨意。
杨小凡扫过全场,石殿内每一个尚存气息的修士,心口皆萦绕着厚薄不一的黑气。或浓如墨漆,或淡如薄雾,无一人清白。
就连那些蜷缩尸堆中装死苟活之人,黑气里都裹着新鲜血红,是方才乱战中,他们偷袭同道、趁火打劫的罪证。
“在场之人,无一人是无辜的。”
杨小凡语声平淡,不高不低,却不藉耳膜传声,直接响彻众人识海。
灰袍老者脸色骤变,由惨白转灰白,最终沦为死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