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楼星海电器展区边角,靠近消防通道那根立柱后面,有一个人始终没离开。
赤泽川像一匹潜伏在暗处的饿狼,脊背紧贴柱面金属护板,两只眼睛从人群缝隙里射出来,隔着七八米死死锁住李星锋的背影。
赤泽川颧骨绷得紧紧的,下颌咬合肌鼓起又平复,手插在裤兜里,指节攥得发白。
他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鼻腔喷出来的气带着灼人的温度。
就那么一秒钟,他瞳孔缩了一下,随即猛地垂下眼皮,把凶狠焦躁不安全收进眼底深处,再抬起头时,整张脸已经换上一副温润无害的笑容,眼角甚至还挤出两道和气纹路。
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自救。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本国的产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接一张往下倒。
虽然大夏眼下还没碰汽车和造船这两根最粗的梁柱。
可家电没了,代工没了,零售被挤,文化产品也被围猎,再这么下去,骨架就会散。
他绕着展区边缘慢慢踱了一小圈,脚步放得极轻,像踩在薄冰上,目光从一台台机器价签上滑过去。
冰箱、空调、微波炉,每一排数字都像冰冷石子砸在胸口,砸得他心底一片透凉。
价格战?
想都别想。
那些标价摆明了是算好利润率后一刀砍下来的。
星海成本优势像大山一样压在他面前,他连翻越的梯子都找不到。
打不过,那就加入。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咕咚”一声沉进井底,在黑暗水面上荡开一圈又一圈暗纹。
他的步子顿住了,停在展区最末端饮水机旁,拧开纸杯接了一小口温水,咽下去时喉咙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想起当年,二战输了。
他们打不过阿美莉卡,于是低头弯腰加入进去,给人家当看门狗。
可好歹活下来了,品牌也保住了。
眼下打不过大夏的商品,不如也走同一条路。
至少,本国的企业能挂着牌子活下去,工厂机器还能转,工人还能上班。
只要牌子还在,名字还在,未来总有一天风会变向,到那时,翻盘的余地就还在。
他放下纸杯,杯底在饮水机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抬手整了整领带,把那副笑容重新调得更自然了一些,然后迈开步子,不疾不徐朝人群中走去,
背影融进光影交错的展厅里,像一滴水落入河流。
再也看不出刚才那一瞬间的锋利与狠劲。
晚上九点半。
白云机场。
夜风裹着航油味和南方那股潮乎乎的湿气,扑在人脸上黏黏的。
跑道上灯光一簇一簇地滑过去,像谁撒了一把碎钻又被风卷着跑。
周安和唐明站在VIP通道口,领带被风掀得直飘,冲着舷梯上那道胖墩墩的背影挥手。
乔治布什走得那叫一个干脆,连头都没回,只在舱门口顿了顿,冲他们点了一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一头扎进机舱。
舱门合上的时候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跟盖棺材盖似的。
这位阿美莉卡的常务副长老走了。
但那些西方财阀,一个都没走。
全窝在友谊大厦顶层,跟蹲在窝里的老狐狸似的,等着谈下一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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