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始终默然静立、心思最为缜密通透的狄令仪缓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礼,眸光清亮透彻,早已透过表象看透内里利弊,语气平稳笃定、条理清晰地轻声道:
“师尊,弟子斗胆揣测,除却忌惮人族的战力之外,应当还有一重更深的缘由。魔族素来狡诈审慎,必然是怕师尊这等顶尖大能的定点针对。
若是亲传弟子或亲眷,在变数极大的生死赌斗中意外陨落,便会彻底激怒诸位大能。届时若是引发人族大能全域报复,魔族得不偿失,故而刻意设限规避。”
“不错。”水木上人的眼中浮出几分赞许,轻轻点头,语气沉了几分,“本次生死赌斗的变数极大、凶险莫测、死伤难免。
魔族深知,我等合体虚层级的顶尖大能,底蕴深厚、杀伐随心。若是座下亲传弟子或亲眷无辜殒命,必然会触动底线。
届时魔族将要承受我等无尽的怒火与疯狂的报复。这等得不偿失的结局,魔族自然不愿承受。”
方逍遥听罢这番利弊剖析,胸中的热血与愤慨瞬间翻涌而上,眉宇间冷冽戾气尽显,双拳微微攥紧,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刚烈不忿,沉声斥道:
“真是荒谬可笑!魔族悍然入侵我神武大陆,屠戮亿万生灵、侵占万里疆土,逼得我人族颠沛流离、无家可归,罪孽滔天!
如今竟还畏首畏尾,忌惮报复!若是当真心存畏惧、惧怕代价,最该做的便是即刻退兵撤兵,归还人族疆土,何来肆意入侵、又刻意规避争锋的道理!”
望着弟子一腔赤诚、意气澎湃、爱恨分明的模样,水木上人的眼底掠过一抹温和的包容,淡淡收敛了周身的威严,语气舒缓悠远,耐心提点道:
“逍遥,你的修为尚浅、境界未足,所见所感皆局限于元婴期修士的纷争与眼前是非。
待你日后突破桎梏、踏入炼虚或合体领域,便能明晰,修士的道心、格局与行事的准则,皆会随修为境界的攀升而彻底更迭。”
她缓缓抬眸,目光穿透殿宇窗棂,望向苍茫无尽的天地洪荒,语气淡然通透,藏着顶尖大能的岁月沉淀与权衡:
“抵达我等这般层级,早已看淡世俗的生死争锋、强弱输赢。若非触及自身的道途根本、切身利益,同等境界的顶尖强者,不会轻易拼至鱼死网破、两败俱伤。万事皆存权衡、皆留分寸,这便是高阶修士的大道格局。”
方逍遥闻言眸光骤然一凝,方才胸中翻涌的热血愤慨瞬间僵滞在心口,浓黑的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愤怒的面庞覆上一层浓重凝重。
他按捺不住心底的震动与不解,快步上前半步,身姿挺拔拱手躬身,眼底满是少年人不肯接受残酷现实的执拗,语气带着几分沙哑的惊疑追问:
“师尊,您的意思弟子大概懂了……若是此番人族的生死赌斗落败,我等顶尖大能,会直接选择舍弃神武大陆抽身离去,而非留下来和魔族拼到鱼死网破、血战到底?”
水木上人端坐莲台,周身的灵光静谧流淌,神色淡得近乎冷漠,直面残酷大局毫无半分遮掩。
她轻轻颔首,嗓音沉静悠远,字字冰冷通透,缓缓道破残酷真相:“不错。自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以如今人族与魔族的整体实力差距正面相较,人族全线硬拼几乎是必输之局,根本不存在鱼死网破、绝地翻盘的可能。
真到绝境之时,人族高层最大的保全之法,便是放弃神武大陆,率众迁徙他乡,另寻天地立足修行、留存修行火种。”
一旁的袁素月听得心头骤然一沉,原本灵动弯弯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水雾,明亮的眸光黯淡下去。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身前飘逸的衣袂,肩头微垮,难掩心底的惶然与脆弱,轻声细语带着怯生生的试探:
“师尊,那若是反过来,此番魔族的生死赌斗落败了呢?它们会就此退兵、撤出神武大陆吗?”
水木上人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洞悉魔族本性的漠然,语气笃定冰冷,不带丝毫侥幸:
“不会。魔族此番大举入侵,耗费海量的人力物力、几乎倾尽族群底蕴,步步蚕食神武大陆疆土,谋划已久、野心滔天,绝不可能因为一场赌斗失利便轻易退走。
除非遭遇无可抵御的绝世外力,否则它们绝不会主动放弃这片已然唾手可得的大陆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