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竹影预想之中的感人相见场面并未出现:他让陈斯把自己引荐给秦昭,假装他是最新送来的面首。而秦昭只是摆摆手,醉眼迷离地看一眼晋竹影的背影,叹息道:“这是哪位大人送来的?罢了,有这好身段,快送去排练舞蹈吧,让他穿的露一点。”
正准备收获秦昭泪水的晋竹影听闻此言,心头火起,还未待他开口说话,只听到秦昭又道:“我累了,回去歇一歇,让陈南华别叫我。”
听闻此言,晋竹影怒火立刻消散,变成满满的心疼。他站在原地不动,也一直没出声,直待陈斯迎面走向他,目光探问。
晋竹影摇摇头,带着他离开京郊别院后问道:“秦昭打算拿那些面首和纨绔做什么用?里面有自己人吗?”
“视情况用做人质,面首不值钱,但来玩乐那些公子哥的爹都是朝中大员。我给我的波斯舞姬们教了武功,让她们教面首跳舞,又能监视情况又能保护秦昭。况且有替身在,起事时秦昭不会出现在画舫上,这点你放心。”
二人来到焦长老住处,却见到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黑衣兜帽下是一张熟悉的脸。
“蒋总管?”陈斯顾不上克制惊呼道,仅一瞬间他立刻理解了眼前情形:蒋总管定是皇帝派来找焦长老的,这二人毕竟是曾经的密友,也在藏锋阁隐匿之前打过照面,只是不清楚蒋总管此时前来,会带着皇帝的哪番旨意。
危险比喜事的可能性更大。
陈斯神情立刻从惊讶转变为调笑,口中说着“您老人家怎么来了”边抬胳膊绕到蒋总管背后,想趁其不被把他敲晕。蒋总管对威胁毫无察觉,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而陈斯的手臂抬到一半却被焦长老拦截住。
“来,给你介绍个自己人,”晋竹影向陈斯笑道,“蒋总管,藏锋阁十二门门主之一。”
随着晋竹影话音,蒋总管优雅欠身,而陈斯说完话嘴巴还没闭上,好似没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仍大张着口,看着蒋总管礼貌地向自己点头。
足足过了两三个呼吸间,陈斯僵硬转头看向晋竹影:“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藏锋阁还有你不认识的门主吗,这回给你介绍一个。”
蒋总管安静坐在一旁看着陈斯,嘴上没有平日的絮叨,脸上也没有出现在朝堂中官员面前那讨好的笑容。
“晋竹影你被下药了吗?焦长老你也是?”陈斯露出一丝慌张,他不理解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
“如你所见,这就是真相。”晋竹影似是很理解陈斯的困惑,拍拍他的肩。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陈斯只觉不可思议,若说晋竹影神通广大,能从皇帝身边把人策反过来,他也就信了。但是能做到门主水平的,必定是在藏锋阁内多年又有突出贡献的,怎么看也与蒋总管扯不上联系。
“从太子还活着的时候,当时我还只是一个小喽啰。”
“……所以你照应曹小官儿,不光是觉得他可怜,也是因为他是太子故人?”陈斯惊愕问道。
“我去年刚回京时找了许多杀父仇人,都是蒋总管帮我定位,不然也不能那么顺利,”晋竹影点头道,“包括秦昭那些离谱传闻,也是蒋总管帮忙发扬光大。”
“秦昭知道吗?”陈斯眼睛瞪得更大。
“原本只有我与焦长老知道,现在还多个你,这件事你慢慢消化,不要告诉任何人,”晋竹影转头看向蒋总管,“东西拿到了吗?”
蒋总管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物件,正是焦长老曾与皇帝谈判时送出去的藏锋阁扳指:“我先自己复制个赝品,再拿赝品去替换的,外观一模一样,功能丝毫没有,他看不出问题。”
蒋总管再次看向陈斯,只见他惊愕神情已然褪去,看起来庄严肃穆。伴君如伴虎,更何况雍朝君王是个比寻常帝王都更狠厉恶毒且难以捉摸的人。蒋总管伴在他身边十三年,怀揣着对太子的敬爱,对五七皇子的恨意,对半朝奸臣的厌恶,笑呵呵地迎来送往,插科打诨,丝毫不露马角。他的战场没有硝烟,惊险却在每时每刻。
“您真了不起。”陈斯退后一步拱手道,“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很厉害了,跟您比还是差得远。”
“也是我没本事,接触不到核心信息,只得在小来小去的地方帮些忙,”焦长老已然送蒋总管出门,走到门口他回身道,“咱回到朝堂,依旧是宦官与纨绔即可。”
陈斯郑重点头,目送二人离开,回头见晋竹影神色严肃盯着扳指,也冷静下来——老工部尚书之子提供了太子陵的关键信息,如今晋竹影回来,想必也是要到水下一探究竟。
“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去?”
“定然要在大事之前把证据拿出来,越快越好,否则秦昭就不是正义之师。仪式地址选定了吗?”
“没有,连调动布防的计划都丝毫泄露不出来。”
“三皇子那边也不催?”
“不催。我本以为三皇子是知道皇帝要在哪里办仪式才不着急,结果偷听到的三皇子与下属说话,发现他们真的不知道。但他们打算具体如何应对就不清楚了。”
“秦昭没给滕小晓安排什么事情做吧?”
“没有,她怕大事不成,不想把滕小晓拉下水,”陈斯搓手道,“不过刘阳平说的对,到时候自己人越多越好,小晓聪明,反应快,肯定能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