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烈烈的豪言壮语遍地都是,但是往往最能打动人的,还是最纯粹也最简单到极致的大实话···
朱国华的脸上罕见的收敛了起一贯的公式化笑容,反而变得凝重了许多。
沉默了许久,朱国华这才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你母亲是个深明大义的女人,她的这番话就足以赢得我的尊重。”
徐彦辉拎起水壶来给三个人的茶杯里续上水,然后仍旧保持着坦然和淡定。
“领导,在富丽六合我也是出了名的护犊子,而且绝大多数的时候护得还不是很讲道理,所以我很能理解你为了小嫂子出头的心情。但是给玉娆姨一个名分并不会对她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而且,”
徐彦辉无奈地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落寞。
“老井说了,就算玉娆姨以他正妻的身份立碑重葬,等他百年之后陪伴在他身边的也只能是小嫂子,也就是说,玉娆姨这辈子都没有跟老井生同衾死同椁的机会了···”
此话一出,饶是朱国华再有心帮助朱丽倩,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在中国,夫妻之间极致的浪漫讲究“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井泰华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为得就是给朱丽倩一个交代。
虽然这个交代会让他抱憾终生,但是朱丽倩也同样给他生儿育女开枝散叶,他别无选择···
徐彦辉脸上的悲戚和萧瑟是朱国华和宫佳莹都看在眼里的。
尤其是宫佳莹,她太知道段丽在徐彦辉心目中的地位了。
这个男人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吊儿郎当做派,但是真正的深情往往都被刻意的隐藏在内心的最深处。
不让它见光,是因为一般人是扛不住这种刻骨铭心的悲痛的···
朱国华默默地叹了口气,往前探了探身子,轻轻地拍了拍徐彦辉的肩膀。
“小徐,不得不说,你是这些年来第一个能够打动我的人。我从政也快三十年了,这些年来身边走马观花地经历过无数的人和事,你不是最突出的那个,但绝对是让我最惊艳的那个。”
惊艳,这个词再一次被用在了徐彦辉的身上···
徐彦辉凄楚地笑笑,并没有因为朱国华的褒奖而感到有任何的欣喜。
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帮井凝萱的母亲争取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他打死都不会搬出段丽来说事。
活着的人却让死去的人帮忙,对他来说,这是一种莫大的屈辱···
“领导,我没什么值得让人惊艳的地方。说白了,我就是一个靠着耍点小聪明投机取巧混碗饭吃的混子而已。我真诚地恳求你能给玉娆姨一个名分,让凝萱可以给她扫墓的时候不再有悲凉的遗憾。”
看着悲伤落寞的徐彦辉,身边的宫佳莹也忍不住的心里一阵悲悯。
徐彦辉犯贱的时候她见过,耍无赖的时候也见过,但是今天这样肃穆到让人忍不住疼惜却还是第一次···
男儿有泪不轻,只是未到伤心处。
站在她的角度可以看到,徐彦辉的眼角不易觉察地泪花。
她明白,用已经去世的段丽来说服朱国华,对徐彦辉来说太残忍了···
不到万不得已,她相信徐彦辉绝对不会走这一步。
因为朱国华给的压力太大了,徐彦辉没有任何的胜算来说服他···
“行吧,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你感动,但是我愿意相信你是真心为了凝萱好。朱丽倩那边我会去做工作,希望井泰华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让人心寒的事了。”
“我替凝萱谢谢你···”
说罢,徐彦辉起身,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自己的腰。
他弯的不是权贵,不是身份和地位,而是朱国华对于一个逝者和道义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