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朗把那本薄册递过去。
卫渊翻到最后一页。
纸面上,自己的名字还在那里。
原籍:北仓。
旧号:甲三十六。
新名:卫渊。
狐头印压在名字下方,印泥未干,边缘被指腹抹开了一点。
有人想用这张纸激他。
告诉他,这张账可以随时添人,也可以随时把任何人写死。
卫渊把名册举了起来。
没有运气,也没有提高声音。
可前排的人听见了,后头的人也慢慢安静下来。
“你们要护的,是太子。”
他看着那面旗。
“这一点,我不拦。”
有人抬头。
卫渊翻过一页,又把三十七人的名册展开。
“可你们看看这本账。”
周朗将名册接过,走到火把旁。
“梁三,河东人,原潼关北营什长,军册记失足落河。”
“齐老六,原籍西州,天授十四年记逃亡。”
“赵五,原黑石营刀手,军册记战死黑石沟。”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报出去。
每报一个,军中便有人应声。
有的喊“是他”,有的喊“我认得”,还有人直接蹲了下去,抱着头,半天没起来。
周朗报到陈小满的名字时,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他看了少年一眼。
“陈小满,原籍石窝。”
只说了这六个字。
陈小满攥着铜牌的手松了松。
风从旧屯方向吹过来,带着湿草和烟灰的味道。太子旗被吹得鼓起,旗面上那两个字一会儿清楚,一会儿又被折痕遮住。
卫渊看着三千军。
“你们要护太子,是护皇室正统。”
他顿了顿。
“那你们护不护这些人?”
没人回答。
“今日他们能被写成战死,明日你们也能。你们的名字,你们的家籍,你们领过多少粮,欠过多少饷,谁都可以拿一支笔改掉。”
卫渊没有继续往下说。
军阵中有个老校尉看着梁三,低声问:“韩将军,咱们若不护太子,往后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