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
咯。
这次声音不再像车轮撞石头。里面夹着铁链拖地的摩擦声,时断时续。水面也跟着泛出细细的波纹,一圈圈撞到井壁,又退回来。
高明把短刀横在身前。
左肩疼得厉害,伤口泡过水以后,边缘像裂开了一张嘴。他用牙咬住布条,单手将肩头重新缠紧。布条已经湿透,根本勒不住,只能勉强压住往外冒的血。
他没有骂人。
骂了也没人听。
井底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铁栅上面又落下了什么东西。
高明抬头,望不见井口,只见一小块灰白的天。那点天被铁栅切成四方,雨后的云从上面缓缓飘过去。
刚才还有人。
现在没有脚步声了。
有人把他封在这里,却不急着杀他。
这就不太像灭口。
高明伸手摸向井壁下方的刻痕。湿泥被水泡松,他用刀尖一点点撬开。砖缝里藏着一块薄铁片,铁片边缘磨得很光,显然经常有人碰。
他将铁片拔出。
后面没有砖。
是空的。
一道窄缝藏在泥墙后,宽处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冷风从里面钻出来,带着铁锈、油脂和一股发馊的湿布味。
车轮声就在里面。
高明把木炭塞进怀里,俯身钻入窄缝。
肩膀刚擦过去,伤口便被砖边勾住。布条撕开,疼得他眼前黑了一下。他停了片刻,手指摸到一块凸起的砖,借力往前挪。
再走两步,脚下碰到铁轨似的东西。
不是铁轨,是两条埋在石槽里的铁条。铁条上全是积水,边缘磨得发亮,能看出小车常年从这里经过。
高明将手掌贴在地面。
有震动。
很近。
他退到一侧,熄了手里的火折子。
黑暗压下来,耳朵反而清楚了。
铁链拖地。
车轮转动。
还有人喘气。
一道影子从暗道深处慢慢过来。车很小,像是用旧门板改的,底下装了四只铁轮。车上扣着三只铁笼,笼外盖着破油布,油布上沾着黑褐色的污迹。
高明躲在石壁旁,等车经过。
最前面的铁笼忽然动了一下。
里面的人抓住栏杆,手指瘦得只剩一层皮。那人没有大声喊,只把脸贴到油布缝里,低低地问:
外面……来的是卫家的人吗?
高明没有回答。
车夫还在前面拖车,似乎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