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签的字,我替你烧了。三十五个人,他一笔勾了。你替他哭什么?”
卫渊看完,没什么表情。他把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空的。又翻回来,再看了一遍。
赵恒凑过来看,看到第二行的时候脸就变了。
“世子……这话——”
“他看过那本册子。”
“不可能!”赵恒的声音一下高了,“那册子从皇陵挖出来到现在,就您、俺、还有周老先生翻过。周老先生那身子骨,连夜路都不敢走,他往哪儿卖?”
“我没说是周朗。”
“那是谁?”
卫渊没答。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口,转身在灰堆里蹲下去。
灰是热的,手伸进去要往回缩一下才能按住。他从灵堂正中那块地方开始,一寸一寸往外扒。指甲很快就黑了,指腹被碎瓷片划开几道口子,血渗出来,混着灰变成黑泥。
赵恒站在旁边看了半刻钟,忍不住:“世子,您找什么?俺让人来筛。”
“不用人。”
“那您……”
“人多了,东西就没了。”
赵恒把嘴闭上。
天上的云还是低的,一直没散。有一阵风灌进院子,把地上的灰卷起半人高,落下来的时候,卫渊满身都是。他没抬头,只是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接着扒。
赵恒看着那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世子从进这院子起,一句狠话都没说过。他见过世子在朱雀门下砍梁仲的头,见过世子在含元殿上用刀尖刮地砖。那两回世子都比现在有劲儿。
这会儿他就是蹲在那儿刨灰。
刨得跟个刨地的老农一样。
赵恒把枪往地上一插,脖子上一阵发紧,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
卫渊扒到供桌那块。供桌塌了,桌腿断成四截,压着一堆炭。他把炭一块块拿开,手在底下摸。摸到一块硬的,不是木头,凉的。
拿出来。
一块玉。碎的,只剩下小半个,能看出是个卧着的兽形,尖耳朵,长嘴。左边那只眼上还嵌着东西,红的,被火燎过一层,蒙着灰。
卫渊用拇指把灰擦掉。
红宝石。
他把这块碎玉在手里翻了两下,攥紧了。指节泛白。
“世子?”
“太子那五百人里,有别人的人。”
赵恒没听懂:“别人?”
卫渊把碎玉举起来给他看:“见过这个?”
赵恒摇头。
“狐狸。”卫渊说,“林照死前咬毒囊,那句话没说完。他说,我只见过他一次。”
赵恒的呼吸粗了:“青狐?他跟太子——”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卫渊把碎玉塞进怀里,跟那半块焦牌位挨在一处,“我只知道,太子撬开棺椁不动手,是因为他不是来撬棺椁的。他是来让我知道他知道。”
“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