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也太老了,肉身干瘪枯槁至极,皮肉紧紧贴在骸骨上,眼窝深陷如渊,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安荣。”
陈清安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
周安荣垂首低眉,身形却止不住颤栗。
“弟子在。”
“为师走后,丹阁便交托于你了。”
老道缓缓站起身,身形在夜风中显得摇摇欲坠,却一步一步,极稳地踏上通往烘炉的台阶。
“记住,人道渺渺,仙道莽莽。”
“丹修手握造化,生杀予夺皆在翻掌之间,最易滋生傲慢贪妄。”
“往后若有人欲凌驾于规矩之上,纵是王朝帝王,亦或是天君后裔……”
陈清安在烘炉边缘驻足,回过头,对着身后弟子露出最后一抹温和笑意。
“只要染指我丹阁,便以此丹,诛之!”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道人一步跨出,径直跃入了那翻腾着金红烈焰的青铜烘炉之内!
轰!
恐怖地火如巨兽出笼,冲天而起!
那滔天炽热瞬间将祭坛周遭禁制屏障撞得剧烈晃动,周安荣等人同时催动浑身法力稳固大阵。
烘炉之中,并未传来凄厉惨叫,唯有一声声沉闷如雷鸣的爆骨声响起,在烈焰中不断回荡。
陈清安主动散去了护体灵光,任凭那恐怖神焰将自己的皮肉寸寸化作灰烬,将体内鲜血熬炼蒸干。
那脊骨化作炉柴,肺腑之气催动火势,双掌更死死按在悬浮炉中的青铜丹胎之上!
“以吾之骨,铸尔坚躯!”
“以吾之血,铭尔法度!”
老道干枯残魂自天灵破体而出,不退反进,更是迎着那万道烈焰疯狂撞入青铜圆珠之内!
神魂同金属熔铸,痛苦胜过凌迟万倍。
整座丹玄阁山脉地界,乃至远隔百里的镐京城上空,皆在此刻毫无征兆地泛起一片诡异赤红霞光!
万里山河,风云激荡!
天地气机仿佛受到伟力牵引,疯狂向着丹玄阁后山倒灌而来。
那原本盘旋在太亘山巅的人道洪流,亦在冥冥中被引动,分出一缕璀璨夺目的金辉,破空而至,径直灌入烘炉之中!
如此浩瀚的天地异象,顿时惊动了周庭芸芸众生。
镐京城内,诸多药师推开窗扉,惊骇地望向西北天幕;田野之间,晚归的农汉停下锄头,茫然看着天空洒落的淡金色光屑;各地宗门洞府内,不少闭关多年的老修纷纷破关而出,立于云端,面露疑色。
“那是……丹气冲霄?”
“好神圣宏大的丹意!
这绝非寻常玄丹,难道是丹阁的大宗师在炼制传世神丹?!”
“天佑我人族!
寒云岭一战折了天骄,今日丹阁又有神物出世了!”
不知内情的凡俗黎庶、底层修士,皆以为这是丹道大兴的祥瑞之兆,纷纷面朝镐京方向跪拜叩首,欢呼之声此起彼伏,汇聚成浩荡的喜庆洪流。
但在祭坛四周护道的妙元、洗玉等人,眼中却只有无尽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