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岳想下山。”
“想去苍茫、去南疆、去大荒,去踏一踏那些未被梳理过的恶土荒山,看一看天地生灭、地脉翻滚的真容。”
“唯有身入天地,明岳方能在这【戊土】一道上,真正踏出前路!”
话音落下,山风呼啸,而周行鸿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凝视着眼前的青年,眼底翻涌起难以言述的复杂神色。
叹息、欣慰,更带着浓郁心疼。
毕竟,虽然【戊土】龙王身死道陨,叫那果位空悬,万族皆可参修。
但这一大道被龙族掌御数千年,万族不得染指,便是连道玄丹法都没有,且其理性生变,亲龙属而厌万族,他们能给予周明岳的也就是这一道宝物资粮,剩下别无他助。
包括如今周明岳成就玄丹境界,那都是其天资卓越,借助诸多化基法、自行参悟理性,以此趟出了一条修行路。
念至于此,周行鸿抚须点头,面容重新化作肃穆,“你的难处,我心中皆清楚,困守白溪山,固然安稳无虞,但也确实将你困成了笼中之鸟。”
“大道在天地,不在门户。”
“下山之事,我晚些时候会去同族中长辈商议一二,甚至呈报无极天,请老祖法裁。”
听到这句话,周明岳顿时眼中泛起亮色。
“不过,也莫高兴得太早。”
周行鸿面色一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即便族中允你下山,规矩也需立在心里。”
“其一,苍茫外域万族环伺,龙族至今仍将【戊土】视作禁脔,时刻巡弋诸界,若察觉人族有修成纯正戊土之兆的天骄出世,必定倾巢而出,不惜代价将你按死在萌芽之中,故而未经允许,你绝不可踏出人境疆域半步!”
“其二,行走人间,收敛灵体异象,封存道韵,对外你便只是我周家历练的寻常旁系子弟,若非生死关头,不得施展【固岩】之上的杀伐手段,更不得向任何人吐露真名。”
“其三……”
周行鸿顿了顿,目光投向九霄虚无之处,言语间也升起前所未有的敬畏。
“你若当真下山,老祖应当会在你法身深处落下一道遮掩天机的保命手段,但那是保你神魂不灭的庇护之法,而非肆意妄为的依仗,你可曾听明白了?”
周明岳没有半分犹疑,也是躬身作揖,行大礼叩拜。
“后辈子孙周明岳,谨遵叔祖教诲,必不负族中所望,必不辱周氏之名!”
“起来吧。”
周行鸿大袖一卷,一股柔和却无可匹敌的土德道力将青年托起。
旋即其身形微晃,便再次化作一片虚幻黄光,融入脚下岩石之中,唯有一道缥缈声音在石坪上方回荡。
“安心稳固境界,待族议定下,自会有人来传你法旨。”
伴随声音散去,整座厚坤峰重归宁静。
那众多青铜镇岳桩静静矗立,吞吐着地脉浊气,石槽内的细沙沉浮交映。
周明岳立在悬崖边沿,目光也再次投向远方的雷霄峰。
而此时此刻,那座焦黑孤峰之上,墨云彻底散尽,一道挺拔如枪的身影手握长槊,踩踏着残存电弧,踏云向南直奔山门甬道而去,身形迅捷霸烈,宛若出鞘利刃。
“雷寂霸道……”
望着那道远去的青紫电芒,周明岳低声自语,嘴角微微扬起。
“待我踏遍人境万里山川,铸就真正的厚土妙法,且看在万族阵前,是你这雷槊更恐怖,还是我戊土之法更沉重。”
言罢,其也不再多看一眼,重新走回那石槽正中,盘膝坐定。
双手结印,闭阖双眸。
灰白磐原异象再度自身后虚无涌现,同整座厚坤峰地脉紧密相连,迸发玄妙神异。
而峰外白云悠悠,大日西斜,将这方巍峨山川映照得一片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