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正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是他的过去,他的痛苦,他最不愿意面对的时刻。
但现在,他必须走进那扇门——不是以那个无助的少年身份,而是以现在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跑了起来,越来越快,朝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冲去。
小龚正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就在他即将推开门的那一刻,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那个把手。
成年龚正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小时候的自己。
那双眼睛,泪痕未干,眼神空洞,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悲痛中回过神来。
但当他看到成年龚正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迷茫——仿佛认出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认识。
成年龚正心思复杂地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松开把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
“别怕。”他说,“大黄不怪你。”
小龚正愣住了。
成年龚正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握住门把手,一步踏入了那片黑暗。
陆尧紧随其后。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
里面和龚正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那些被他害死的人,那些被他拖进门的无辜者,那些他不敢面对的罪恶。但眼前的一切,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大地是红色的。
不是那种鲜艳的红,而是一种暗沉的、仿佛凝固了许久的深红。仔细看,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如同血管,如同筋脉,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被剖开、铺平、缝合在一起。那些纹路微微起伏着,仿佛还在跳动,还活着。
整个世界,都是这样的。
天也是红的,只不过更暗一些,如同凝固的血块压在头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烂,不是血腥,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仿佛生命最初形态的气味。
龚正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这里是他内心。
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那边。”
陆尧的声音传来,龚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被挂在半空中,四肢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但那个身形,那个轮廓,龚正太熟悉了。
是他父亲。
龚正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人,是我父亲。”他说,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陆尧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外面那个老人,是我爷爷。”龚正继续说,“我妈很早就没了,我爸打我,骂我,杀了我的狗,后来又失踪了,我爷爷把我养大的。”
陆尧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