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铁片放回窗台上,拿起那本笔记本,在最新一页的末尾写了一行字:秋季空腔脉动幅度减小,速度放缓。
热源仍在运行,但输出功率持续缓降。
……
十月第一周,矿区的早晨开始出现初霜。
地面上的野草叶尖结着一层极薄的白色,踩上去会发出那种细密的碎裂声。
台地上的野草已经有大半枯黄了,只剩下东侧苔藓区域那一小片仍然保持着深色的覆盖层,
像是在秋季的降温和日照缩短中,那层苔藓正在用自己储存的热量来延长自己的绿色时间。
苦玉在早晨去了台地。她在东侧苔藓区域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苔藓覆盖的土面。
热度比九月下旬更弱了,但还在持续,像是在入冬前的最后一段时间里,空腔内部的热源仍然在向地表输送着足够让苔藓维持存在的热量。
她把手收回来,沿着苔藓区域的边缘走了一圈。
那层苔藓的暗褐色范围已经扩展到了覆盖区域的将近三分之二,只有靠近缝隙口的一小部分还保持着深绿色。
她在分株苗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树干。
叶片已经有大半变黄了,边缘卷曲,像是在用一种更缓慢的方式完成从秋季到冬季的过渡。
旁边那株新芽的叶片也变黄了,茎的颜色从绿色变成了更深的褐色,像是在为过冬做准备。
她在台地上走了一圈,然后沿着来时的路走回矿区。
那天下午,方屿在观测站一楼的桌前,把今年台地的全部数据做了一次完整的归档。
从春季的融雪带到夏季的苔藓扩展到秋季的色素转换,再到入冬前的最后一次测量。
整条记录被他在日志里排成一条清晰的线,从春季到冬季,从苔藓的翠绿到暗褐,从信号频率的十秒一次到十五秒一次。
他在日志的末尾写了一段话:新历一百零二年台地年度记录归档。热源持续运行,输出功率随季节变化。
苔藓分布和色素转换与热源输出功率同步。
信号频率随季节调整。所有标记位置状态正常。
写完之后他把日志合上,放在书架中层,和之前那些年份的记录放在一起。
那天傍晚,苦玉坐在观测站门口那把旧椅子上,把靴子脱了放在旁边,光脚踩着台阶边缘那块已经被她踩得发亮的石头。
秋季的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那种干燥的、带着落叶气息的凉意。
她在想那层苔藓在冬季会变成什么样。去年冬天台地上只有融雪带,没有苔藓。
今年冬天苔藓可能会在霜冻中枯萎,但根系可能还在土层中等待下一个春季。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穿好靴子,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