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传出去她救了这个孕妇,那么她就会好过很多。
“有呼吸了!”护士开心的大喊,这时候移送手术室也到达这里,医护人员赶忙转移孕妇。
许沁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被白色无菌布围起来的区域,耳边是医护人员有条不紊的指令声,还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她被尹姝拦下,心底的偏执非但没被压下,反而生出一股怨气——她坚信自己上辈子就是这么救下人的,眼前这些医护人员不过是太过刻板,浪费时间罢了。看着他们严谨细致的操作,她甚至暗自嗤笑,觉得这些人小题大做,不过是一场紧急剖腹产,哪里需要这么多繁琐的准备,自己当初可比他们果断多了。
尹姝没有再看许沁,而是站在不远处,和助理低声沟通着物资分发的后续事宜,眉宇间满是沉稳。灾区的风依旧喧嚣,尘土依旧飞扬,临时手术室外的空气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所有人无声的期盼,唯有许沁,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眼神里满是不甘,暗自盼着医护人员出点纰漏,好印证自己的“正确”。
不知过了多久,临时手术室的无菌布被掀开,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手术很成功,大人和孩子都平安,幸好送来及时,再晚几分钟,孕妇就有大出血的风险了。”
周围响起一阵轻微的欢呼,救援人员和志愿者们都松了口气,尹姝紧绷的眉头也终于舒展了些许,对着医生点了点头:“辛苦了。”许沁却脸色一沉,心底的嫉妒和不甘愈发浓烈——凭什么他们能成功?凭什么尹姝拦着她,反而能换来这样的圆满?这一切,本该是她亲手做到的。
许沁浑身僵硬,脚步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警戒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看着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推出来的孕妇和啼哭的婴儿,眼底没有半分触动,只有浓浓的不甘和怨怼——那是她的机会,是她亲手救人的机会,却被尹姝彻底毁了。她甚至暗自腹诽,这孕妇运气好,遇上了移动手术室,若是换做上辈子的条件,还不是要靠她出手。
就在这时,主刀医生的一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许沁的心里,却没有刺穿她的自我欺骗。医生正和身边的护士叮嘱:“这种地震后的紧急剖腹产,最忌讳的就是无资质、无设备的盲目操作,我们就有过一个案例,有人位实习医生在废墟旁擅自给孕妇剖腹产,没有无菌环境,没有止血设备,最后孕妇大出血没保住,孩子也因为感染没活下来,真是荒唐又可惜。”
“没保住……大出血……感染……”许沁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词,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却不是因为恐惧和愧疚,而是因为愤怒和不服。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不是因为悔恨,而是因为被戳中了痛处,却依旧嘴硬地告诉自己,那不是她的问题。
上辈子的画面,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同样是地震灾区,同样是濒临生产的孕妇,同样是她急着救人,在满是尘土和碎石的废墟旁,没有无菌布,没有专业器械,甚至没有止血药,她凭着一股偏执,硬生生剖开了孕妇的腹部,取出了孩子。
她记得当时所有人都在夸赞她勇敢,都在肯定她的举动,她抱着那个微弱的婴儿,沉浸在救人后的满足里,得意洋洋,那分明就是她救了一条命。至于那个孕妇还有那个孩子后续情况……她刻意避开了回忆,就算医生这么说,她也坚信,那是当时的条件太差,是天灾造成的,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救人,凭什么要怪她?
医生的话,像一道强光,照在了她刻意回避的角落,却没能照亮她的自我欺骗。她非但没有醒悟,反而更加固执——上辈子她救人的举动,从来都没有问题!错的是当时的环境,错的是没有足够的医疗设备,错的是那些事后议论她的人,根本不是她的错!她不过是在绝境中拼尽全力救人,凭什么要被指责?凭什么要被说成是“谋杀”?
“不……不是我的错……”许沁捂住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混着灰尘疯狂滑落,声音嘶哑破碎,却满是倔强和不服,“我是在救人……我没有杀人……错的是环境,是条件,不是我!”
她依旧坚信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坚信自己的举动值得被肯定,那些所谓的“罪孽”,不过是别人强加给她的。她心心念念想要再救一次人,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虚名,只是想再体会一次那种救人后的满足,只是想证明自己能做到,她当时已经做到了最好,换做别人,未必有她的勇气。
之前的嫉妒、不甘、怨毒,此刻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心底没有半分愧疚和悔恨,只有被阻止、被否定的愤怒和不甘。她非但不明白尹姝的用意,反而更加痛恨尹姝——尹姝根本不是在帮她,是在毁她,是不想让她救人,不想让她证明自己,所以才故意拦着她,不让她做成这件事。
尹姝察觉到她的异常,转头看了过来。许沁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被风声掩盖,眼里没有半分绝望悔恨,只剩下未消的愤怒和不甘,浑身都透着一股执拗的戾气。
尹姝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她不需要许沁的道歉,也不需要她的忏悔,她只知道,她成功阻止了一场悲剧,保住了两条生命,这就够了。
灾区的风依旧在吹,尘土依旧在飞扬,许沁的世界里没有崩塌的觉悟,只有被阻止后的怨怼和愈发强烈的偏执——她没做错,下次,她一定要亲手救下一个人,证明自己。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阴鸷地瞥了一眼尹姝的方向,悄悄退到了人群边缘,却没走远,依旧死死盯着临时安置点的动静,伺机寻找下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救援车辆的轰鸣声,几辆满载着急救物资和专业救援人员的车辆缓缓驶入灾区入口。车门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率先走了下来,一身黑色的户外救援服,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依旧难掩温润矜贵的气质,正是孟晏臣。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灾区的混乱景象,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尹姝的方向走去。沿途有救援人员认出他,想要上前打招呼,却被他轻轻抬手示意“先忙”,眼底的急切毫不掩饰——他在得知地震发生的那一刻,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尹姝,得知她不仅来了灾区,还卷入了一场闹剧,心瞬间提了起来,放下手头所有的事,带着自己组建的专业救援小队和物资,连夜赶了过来。
尹姝正和助理核对物资分发的清单,指尖在单据上快速划过,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凝重。忽然,一道温热的气息落在身侧,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沉稳。
“老婆,我来了。”孟晏臣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底的担忧清晰可见,“怎么不告诉我你来了这里?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尹姝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紧绷的眉头彻底舒展,语气里的冷硬消散了几分:“你怎么来了?公司那边不忙吗?”她以为孟晏臣会留在公司,统筹后续的物资支援,没想到他会亲自过来。
“再忙,也没有你重要。”孟晏臣轻轻松开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打量着她,见她只是脸上沾了些尘土,没有受伤,才彻底松了口气,“我带了专业的救援小队和一批应急物资,还有几个资深的医护人员,能帮上忙。”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边缘的许沁,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没有过多停留,只转头对尹姝道,“这里太危险,后续的事交给我和救援队,你先去临时休息区待着。”
尹姝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安置点:“不行,物资还没分发完毕,还有很多受灾群众需要安置,我不能走。”她语气坚定,眼底满是责任,这场地震,她不仅是为了阻止许沁,更是真心想为灾区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