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西北入夜以后,晚风变凉,德宝的大街小巷依旧热闹非凡。
省委机关招待所四周绿植茂密,遮挡住外界杂音,夜里九点多,周边街上行人绝迹,就连路边路灯都调暗了亮度,整栋招待所大楼安安静静,只剩走廊零星几声脚步声。
招待所精装修的单间内,中央空调维持着恒温,屋内不冷不热,可空气闷的让人心里发堵。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声响压的极轻,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招待所值班服务员端着一碗宵夜,踮着脚尖走进房间。
餐盘里摆着一碗清汤面,搭配两碟清淡小菜,是机关招待所标配的宵夜。
服务员低着头,不敢抬头打量屋内神色阴郁的陈胜杰,轻手轻脚把餐盘摆在靠窗的茶几上一言不发,放下东西以后弯腰点头,又小心翼翼转身退出房间,顺手带上房门,生怕动静太大惹怒领导。
房门合上,屋内彻底陷入死寂。
陈胜杰瘫坐在沙发上,后背靠着软垫,目光呆滞盯着桌面上的宵夜,清汤热气缓缓升腾,萦绕在半空,可他半点进食的欲望都没有,胃里发闷,心口堵的发胀,一口都吃不下去。
茶几正中央摊开一张制式公文信纸,白纸平整铺开,笔尖摆在信纸左上角,整张纸上干干净净,落笔空白,一个字迹都没有。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里烦躁难耐,伸手摸出兜里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
火星在灯光昏黄的房间里一亮一暗,烟雾缓缓升腾,呛人的烟味漫开。
他连着抽了两口,心底的烦躁丝毫没有缓解,反倒越发憋闷,抬手拿起烟,用力摁灭在桌面陶瓷烟灰缸里。
指尖捏着烟蒂,陈胜杰眼底布满疲惫。
今天下午在组织部办公室,面对张常宁威逼利诱,自己满口答应配合,假意顺从,只不过是虚与委蛇,从头到尾都是表面敷衍。
他心里有一条底线,不管多大官位摆在眼前,自己永远不可能出卖苏木,更不可能凭空捏造罪名,写一封举报信,亲手毁掉曾经提携自己的老领导。
当年若无苏木提拔,他走不到今天的位置,这份恩情刻在心里,他做不出背刺恩人的勾当。
压下翻涌的心绪,陈胜杰拿起手边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出备注苏木的号码。
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来回犹豫,内心反复拉扯。
一边是前途官位,一边是恩情良知,他纠结了许久,最终咬牙按下拨号键。
电话嘟声刚响一下,听筒就被接通,苏木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喂,胜杰,这么晚打过来是不是有事?”
时隔许久再次听见这道熟悉、温和的声音,心里积压的委屈、愧疚、煎熬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陈胜杰鼻头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微微泛红,眼底快速积攒起水汽。
他喉咙发紧,嗓子干涩发疼,嘴唇哆嗦,只挤出一个字:“苏……”
剩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
听筒那头,苏木听出他声音不对劲,语气没有半点不耐,耐心安抚道:“胜杰慢慢说,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