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龙宫的士兵们只能站在墙头,遥遥眺望的那段破败的第六环城墙,如今已经真真切切地重新进入了守军远程火力的射击范围。
甚至,有一支立功心切的前锋小队,已经借着冰雪的掩护,悄悄摸到了第六环一处坍塌的外门附近。
只差最后一步,他们就能将战旗插回那片失落已久的城区。
然而,就在这个振奋人心的时刻,坐镇后方的尹策却果断下达了全线停止推进、就地转入防御的死命令。
叫停的原因非常现实,也体现了一个老将的稳重。
用极寒权能强行冻出来的广阔地盘,并不等同于他们真正能够长期守住的地盘。
第六环内部已经沦陷荒废了太久。
那里的防御阵法早就被深渊力量侵蚀损坏,街道布局因为建筑的坍塌而变得错综复杂。最致命的是,谁也不知道那片黑暗中,深渊到底埋伏了多少精锐力量。
如果仅仅因为外围一时的顺利,就被胜利冲昏头脑继续盲目往前追击,很可能会陷入敌人的口袋阵,把刚刚付出惨痛伤亡才换来的优势全部送回去。
所以,中央城这波罕见的反击,最终理智地停在了第六环的阴影之前。
前锋部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撤回,工兵们则就地取材,在稳固的冰面上紧急建立起一道道临时的前沿阵地。
当战火暂时平息,杰克霜精终于蹦蹦跳跳地回到了房间。
这小家伙此时的形象有些滑稽。它的圆脑袋上沾着几抹黑色的污迹,身上还挂着几块不知道从哪头倒霉海兽身上扯下来、已经被彻底冻硬的黑色海藻,走起路来哗哗作响。
“Hee-ho!”它一头扎向桌子,抓起一块昨晚剩下的食物,看起来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法伦从窗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瞥了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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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够了?”
“Hee-ho!”杰克嘴里塞满东西,含糊不清地抗议了一声。
显然,这满场的冰雕还不足以让它尽兴。
经过这一天一夜的跌宕起伏,中央城从上到下,对于法伦这一行人的态度,已经悄然发生了明显、甚至有些敬畏的改变。
这种改变并非表现为有高级将领专门跑来低头道谢。
真正的变化,往往在那些不经意的小细节里。
法伦刚进城时,周围巡逻的士兵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和审视。
而现在,只要法伦走出房门,或者杰克霜精在走廊里溜达,迎面走来的全副武装的士兵不仅会主动停下脚步让路,甚至还会微微低头致意。
就在刚才,几名正在包扎伤口的重伤员,看到路过的杰克时,竟然硬是把自己配给的高级恢复食物塞到了它怀里。
原本站在法伦门外,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负责监视的两名精锐守卫,也在黎明时分默默撤走了一个。
闻汐在去后勤处交涉物资时,发现自己竟然能够毫无阻碍地进入几个过去需要繁琐额外验证的内部区域,甚至连询问的人都没有。
原因其实很简单,也很纯粹。
因为中央城这座堡垒里的人非常清楚一个事实:无论这个名叫法伦的年轻人究竟来自现世的哪个势力,无论他身上背负着多少未解的谜团。
至少在过去这二十四小时里,他带来的那只蓝色召唤兽,确确实实帮他们死死守住了一段摇摇欲坠的城墙。
甚至,那片奇迹般的冰原,让他们这些被深渊压抑了太久的将士,第一次有机会重新摸到了第六环那冰冷的砖石。
对于在前线搏命的人来说,这就是最大的通行证。
时间又差不多过了一天。
法伦正坐在桌前,借着魔法灯的光芒,仔细比对着从沉潮古道带出来的那份残破地图和闻汐手绘的中央城周边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