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
白流雪有些茫然地应道。
“……”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用一种近乎“审视艺术品瑕疵”般的专注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然后,她突然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有些强硬地抬起了白流雪的下巴,迫使他的脸完全暴露在她的视线下。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洪飞燕那双赤金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在他眼底深处逡巡、探查,寻找着任何一丝异常的情绪波动或隐藏的创伤。
她的眼神依旧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的不满与锐利,但此刻,似乎又多了一丝别的、难以解读的东西。
白流雪憔悴、苍白、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惊悸与空洞的模样,清晰地倒映在她赤金色的瞳孔中。
“啊……”
洪飞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管怎么看,这都绝不仅仅是“刚睡醒”或“有些脱力”能解释的状态。这副模样,简直像是……
片刻之后,她缓缓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两步,重新拉开了那种习惯性的、令人感到疏离的距离。
“这次,你也做了件足够‘了不起’的事。”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淡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近乎逾越的接触从未发生,“无论经历了什么,尽早‘说出来’比较好。”
说完这句意有所指、却又没有明确指向的话,她不再停留,转身,迈着优雅而平稳的步伐,径直离开了病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独自被留在病房中的白流雪,有些茫然地注视着那扇重新关上的、苍白的病房门,以及床头那个与病房格格不入的华丽果篮。
“发生了什么……事?”
他低声自问。
并没有。这次没有人死亡,同伴们也没有受重伤,他自己除了脱力和一些皮外伤,也“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
从结果看,甚至可称“圆满”。
但是,不知为何……心里,某个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剜”去了一块,或者……“污染”了。
原因不明。
“是因为……亲眼目睹、并亲身体验了……那种‘绝对的绝望’?”
他尝试分析。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面对完全看不到前路、所有手段都被宣告无效、连“奇迹”都不再被允许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样的情况,从未有过,所以他失落了,绝望了,甚至……想要“放弃”了。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一个无法使用魔法的、内心依旧会涌出忧郁、不安、恐惧、乃至放弃念头的、脆弱的普通人。
“像我这样的人……竟然一直在为了‘拯救世界’这样荒唐的目标而努力?”
一股强烈的自我怀疑与荒谬感,如同毒草般在心田滋生。
就在这个消极、颓丧的念头即将扎根、蔓延的瞬间……
“啪!”
白流雪猛地抬起手,用尽全力,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病房中回荡,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
他保持着打自己的姿势,停顿了两秒,然后缓缓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