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赌约形式,卡恩亦在古籍中见过。但他从未想过,自己能亲眼见证神话的现场。
亲眼见证传说,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惠伊珍也终于意识到局势的非同寻常,不再抱怨,只是屏息凝神,紧抓卡恩的衣袖。
一片完美的、呈现六角对称的冰晶雪花,自虚无中缓缓飘落。
当它轻轻触及冰面,与下方绵延万里的山脉融为一体时……赌局,开始了。
“什么?”
惠伊珍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这种程度……就敢向十二神月挑战?”
难以置信。强?根本谈不上。与青冬十二月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太慢了。
白流雪推动冰球的速度,笨拙得像个初次接触重物的孩童。而青冬十二月那边,冰球却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沿着冰道平稳而迅疾地上升,仿佛那不是沉重的冰岩,而是一片羽毛。
她也熟知那些传说。
曾挑战青冬十二月的,是些什么人?统治时代的英雄,纵横七海的海盗王,统一大陆的帝王,以一剑平天下的剑圣,魔力通神的大魔导……他们皆败了。
但至少,他们展现出了能让神祇稍加认真的力量。
可白流雪……他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每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冰球几乎纹丝不动,需要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推动分毫。
‘毫无希望。’
惠伊珍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就为了进行这样一场必败的赌局,来到这绝地?
这样下去,白流雪会死。不,是“存在”会被抹去。
“队长,我们该回……嗯?”
她发现,卡恩队长正以异常严肃、甚至称得上凝重的目光,紧紧盯着白流雪。
‘为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胜负早已注定。十二神月固然令人敬畏,但留在这里,不如尽快思考退路。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半天。一天。惠伊珍渐渐感到了异样。
青冬十二月只用半小时便抵达了山顶,胜负早已分晓。
‘他为什么不放弃?’
明明已经输了。
白流雪依旧像一只固执的乌龟,在陡滑的冰道上挣扎。冰球数次失控滚回,他也数次滑倒,摔得满身冰屑,手掌破裂渗出鲜血,瞬间冻结。可他总是默默爬起,重新抵住冰球,继续向上。
‘他知道自己输了吗?’
一周过去。两周过去。看到他依旧没有放弃,惠伊珍忽然明白了。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输了。但他……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不放弃”本身在坚持?’
她抬起头。
冰峰之巅,青冬十二月静静地、一动不动地,俯视着下方那个渺小如虫豸的身影。
祂会在那里,直到那个人放弃,消亡,或者……抵达。
‘疯了。不可能。以那种凡人之躯,怎么可能推上山顶?’
用人类的身体推动那巨大的冰球已是奇迹,何况是在这光滑陡峭、寒气侵蚀灵魂的绝地?
没有悬念。他会失败。应该离开。
可是,这个念头越是强烈,她的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无法挪动分毫。
两周过去,仿佛为了观看这鲁莽的少年,无数冰晶雪花自发聚集,如同沉默的观众。
一个月后,冰川中孕育的元素精灵,闪烁着微光,萦绕在山峰周围。
两个月后,深空中那些冰冷的星辰,也似乎将“目光”投向了此处。
在这期间,惠伊珍不饿,不渴,不困。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