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海在电话里直接问:难道许红菊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我看着桌上的笔录,一时还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孩子没有生出来,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确实不能轻易下结论。
周书记,刚才我跟韩建立局长还有局里几个同志碰了一下,现在确实不好说孩子是谁的。
为什么?
孩子现在还没生出来。没生出来就下结论,很不严谨。万一我们认定孩子是商晨光的,现在王瞾是报案商晨光重婚,重婚就是犯罪,我们局法制审核的同志认为,这个孩子很关键,将来生出来一鉴定不是商晨光的,那可能就是错案。
周宁海沉默了两秒。电话里能听到他那边翻纸的声音。
那你的意思,等孩子生出来再说?
按规矩,只能这样。
屁的规矩,我就是规矩,等不了,你们公安有你们公安的法,你们也学习一下政策,根据中办1991年发的17号文,是怎么规定计划生育的!
我倒是对这个条款不陌生,毕竟和晓阳天天研究计划生育,这是国家层面的政策,各地也有相应的计划生育条例。
周宁海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按照政策,计划外生育都要流产,这是基本政策,还要罚款。刚省委唐秘书长又打了电话,说要市里尽快拿出意见,判断孩子到底是谁的。
周宁海书记提出计划生育,刚才我们也研究了,虽然政策上是可以引产的,但是如果愿意缴纳罚款,是可以继续生的。当然,引产和罚款的事,不归公安局管,是属地计生部门在负责。
我扭头看了一眼韩建立。韩建立坐在对面,耸了耸肩,也是很担心的模样。
他心里那点顾虑我清楚。现在要是拍板认定孩子是谁的,将来生出来对不上,公安机关就是办了一件冤假错案。
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宁海书记,我先表个态,我们肯定要办这个案子,只是这个事确实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公安机关办案要讲证据,现在的证据只有许红菊的肚子。肚子这个东西,现在看什么都说明不了,至于引产这个事情,不归我们公安机关管理,这个是计生办再负责。
周宁海是通情理的。我把利害关系和程序讲了一遍,他听完没再追问。
好吧。这个事,该计生办负责,那就是计生办负责,这个没说的,但是绝对不能等孩子生下来。那样市委没法向省委交代。现在医学技术比以前进步了,你们都想想办法,借助医疗手段把这个事搞定。
电话挂了。
我把话筒放回去,韩建立先开口。
李局长,周书记这个态度,说明省里压力不小。
我知道,书记电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他不清楚这个事,就显得很被动。
韩建立似乎觉得这个事比刑事案件还复杂了,就道:你说,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这个问题我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说商晨光的,他咬死了不承认,总不能是许红菊自己怀的吧。”
这个问题,周书记安排计生办来落实,我都是觉得,只是时间早晚了:不想这个。先想办法把技术问题解决。
韩建立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散开。
李局长,这引产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一定引的下来,要不我们先问问医院?看地区医院有没有办法,在孩子没生出来之前,通过化验什么的,就能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我听说省里面大医院能抽什么羊水,但是咱们东原地区医院的水平,不好说。
这个说法考虑得周全,计生办那边推进引产程序,咱们这边同步启动亲子鉴定,两条线并行不悖。
抓紧联系。今天就问。让局里出个函,正式发地区人民医院,找他们院长。
两人研究了一会之后,孙茂安就推开门进来:“走啊,开会了!”
孙茂安冲我们摆摆手:“别磨蹭了,组织部的人已经到会议室了,我陪笑这脸都要笑烂了!”
上午十点半,市局大会议室开干部大会。
议题是推荐副县级干部人选。
组织部来了干部科的科长带队,这次主要是民主推荐副县级干部,人事部门都是固定的程序,连主持词都是组织部提前拟好的,念起来毫无悬念。大家按部就班地填表、投票。
投票是无记名的,当场开箱唱票。组织部的干部念一个名字,画一笔正字。
梁大文排第一。
组织部的副部长当场说了,梁大文同志群众基础好,业务能力强,是副县级的合适人选。下一步走考察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