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是,今后是,是他的碎片。
百年孤独,千年一瞬,万年永恒,总有些人和事值得留着,哪怕只是路过。
“多久一次?”沈渡问。
“不知道。想回来就回来了。”
沈渡没有回答。他重新在案台后面坐下,把契约簿翻开,拿笔蘸了墨,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一个名字。
一桩新的还愿,有人托了梦,欠了一笔因果。
他的笔迹稳,像做了几百年的事。
姜里站在旁边,没有走。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手,看着窗外的白梅。风铃响了。她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和四百年前一模一样——
“梅开了七成,你来的正好。”
姜里转身,走出还愿阁,走下木楼,踩过青石板,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渡没有抬头,但他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像是知道她在看。
风铃又响了。
她没有再回头。
但风铃知道,她还会再来。
风铃一直知道。
后来的事,是阿七说的。
她说姜里没有再搬走,住在沈渡工作室隔壁那条巷子里,每天早上跑步路过他的门口。
他不锁门了,有时候在还愿,有时候在记录,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窗前,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嗒,嗒,嗒——像在等什么。
她跑过去了,敲两下门框,不留话。他听到了,也不抬头。但阿七说,那个总是空着的位置,现在每天早上放着一副属于姜里的牌。
章持后来把圆桌会的档案全部交给了姜里,他的因果线已经断了,命不久矣。
她翻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跑步的时候,在沈渡的桌上放下这份档案。他把档案收好,放进了契约簿的最后一页。
贺言垂垂老矣,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一年冬天。
他推开还愿阁的门,沈渡坐在炉子旁边,姜里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炉子上烤着两个橘子,橘皮的焦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沈渡伸出手,把其中一个橘子翻了个面。姜里伸出手,把另一个也翻了个面。
动作一模一样,像一个人和自己的影子。
贺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后来对阿七说,那个画面,像梅树开了花。
沈渡等了几千年,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因果的答案,是门被某一个人推开的那一刻。
风铃响了。
门开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