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周柏林看着都不像是他们庄稼户里能生出来的孩子。
村里有的是人嚼舌根,臆测郭莎莎是不是偷了别人家的孩子。
可哪是偷的呢?
郭莎莎在卫生院生的小孩,当天就她一个产妇,她去哪偷?
而且像周柏林这样特别的小孩,天底下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了。
对于当年新生儿抱出来的第一面,郭姥爷记忆犹新。
皱巴巴的婴儿睁开眼睛不哭反笑,黝黑的眼睛里泛着灵光。
当时他就觉得,这孩子他们郭家留不住。
抱着某种迟早的预感,老两口颤颤巍巍将周柏林养到八岁。
没想到最后先走的不是周柏林,而是郭莎莎。
留不住,终究是留不住。
老人缓缓走进小卧室,坐在床边发呆。
灯泡中一圈灯丝烧得发烫,明亮晃眼。
周周搬着小板凳进来,靠在姥爷脚边低声解释。
“姥爷,蘑菇人很好的,特别照顾我。”
“看得出来。”
哪个看不出来呢?
熟稔的照料动作,时时刻刻的关心,不说郭莎莎,郭姥姥都做不到。
可就是这样,才更让人觉得奇怪。
郭莎莎才死了不到两天,那个警察照顾小孩不到两天,哪来的深情厚谊?甚至还想领养走周周。
郭姥爷想不明白,也没有任何思路。
他知道那个警察有钱,也舍得给周周花钱。
小孩戴的卡通手表、踩的新鞋子、穿的新衣服,都是人出的钱。
但终究是陌生人,一时兴起能维持多久?
对血缘关系之外的缘分,郭姥爷并没有多少信任。
他不认为那个警察是真的能负担起周柏林的一生,只觉得他轻率浮躁。
诸多思虑,隐藏在沉默中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