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丰收的脸庞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被海风吹出来的暖红色,他笑着摆了摆手,声音洪亮但带着一口不太好懂的渔村口音:
“那都是小李照顾俺们爷孙俩,要不是他给牵线,俺们那几条鱼还得在市场上蹲到天黑才能卖完。
俺家小娃这半年变了不少,以前在家也不咋说话,现在话多了些,有时候还会跟我提起班上同学的事儿,俺知道都是你们家小李带的好,要不然他咋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自从孙子转学到林七二中,他身上的变化都被强丰收给看在了眼里,先是换上了和其他学生一样的校服,然后在叶晨的帮助下,理去了以前的那头长发,整个人也变得开朗了许多,这些变化让强丰收对叶晨很是感激。
李大海在听到自家儿子被夸的时候,嘴角那抹弧度不自觉地放大了几分,但他没有顺着这话往上爬,而是把话头接过来又转了个方向:
“老爷子,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强小娃这孩子我看着就是个好苗子,成绩好、懂事、不浮躁。要不是有他带着,李肆那混小子能考第一?我是不信的。”
他说的很自然,像是真的在跟一个同龄的渔家老哥聊天,连语气里的那股“单位领导”的味儿都淡了许多。
两人就这么聊了将近十分钟,从渔获聊到天气,从小娃的脾气聊到叶晨在家里的变化,强丰收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嗓音也从最初的拘谨变成了松弛的、带着笑声的爽朗。
家长会正式开始之前,高老师,把李大海和强丰收分别请到了办公室。二人落座之后,他拿着成绩榜,先是客气地把两个孩子分别表扬了几句,然后切入到正题:
“李肆爸爸,强爷爷,这次两个孩子考得很好,一个是年级第一,一个是年级第四。待会儿家长会上,我想请您两位上台,跟其他家长分享一下平时教导孩子的经验,你们觉得怎么样?”
强丰收连连摆手,那双布满裂纹的手在身前摆动了几下,几乎要甩到桌沿上:
“不中不中,俺不会说话,普通话也讲不利索,上去就是丢人。俺就是个打鱼的,除了捞鱼啥也不会,小娃的学习都是他自己争气,俺啥忙也没帮上。”
高老师能看得出老爷子的拘谨,就这么两句话的工夫,他脸都红了,忙笑着打圆场:
“那强爷爷您就坐着,我跟李肆爸爸商量一下。”
他把目光又转向了李大海,李大海靠在椅背上,神情倒是松弛得很:
“没问题,高老师,我这边行。”
对于在会上讲话这种事情,李大海自然是不会怯场。他本身就是油田的二把手,平日里大会小会不知道参加了多少。
再加上他是从一线出来的,手底下管着那么多的采油工人,对于管理这一块完全就是轻车熟路,天生的大心脏,小小的家长会在他看来,足以轻松拿捏……
家长会散场的时候,走廊里挤满了人。李大海和强丰收老爷子一块从高二一班的教室里出来,两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老爷子脚步放慢了一下,像是要走另一条路。
李大海侧过身朝他握了下手,手掌宽厚而温热:
“老爷子,以后有什么事就让小强给我们家李肆捎个话,他在学校里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让他多照应着。他办不到的,还有我这个当爹的呢,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强丰收攥着他的手摇了两下,嘴里的感谢话被浓重的口音裹着显得有些含糊,但那双粗糙的手掌传递过来的诚意沉甸甸的,像是把一整个渔村冬天的暖意都搁在那一下握手里。
李大海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牛玲玲从高一楼层那边下来了。她脸上带着一种藏都藏不住的笑意,走路比平时快了一小截,走到丈夫的身边时顺手挽了一下他的胳膊:
“怎么样?大海,当优秀家长的感觉好不好?”
李大海被妻子挽着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嘴角上扬的弧度被路灯照得清清楚楚:
“还不错!你那个呢?韩老师是怎么说的?”
“韩老师夸小青进步大,说孩子现在上课会主动举手了,比以前开朗得多。”
牛玲玲说到这儿偏过头看了丈夫一眼,然后感叹道:
“大海,你说咱儿子这几个月的变化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都感觉不大真实呢。”
李大海嗯了一声,没接话,两个人并肩走进路灯照亮的冬夜街道里。
夫妻俩回到家的时候,袁山青已经带着小紫在客厅里了。她坐在沙发边上,怀里搂着刚洗完澡的小紫,那孩子穿着一件牛玲玲给她新买的碎花小棉袄,头发还湿着贴在额头上,手里攥着半块旺旺雪饼啃得正起劲。
看见两口子推门进来,袁山青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