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管事端着药杯,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三哥,那副骨头确实是我收回来的。”
罗三刀盯着他,指了指屏幕上那行红字。
“那你收回来的,到底是谁?”
高管事把药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往前走了两步。他站到藤椅侧面,双手垂在身前,开口时还是平时那副恭恭敬敬的腔调。
“当年我接到消息赶过去,车已经烧完了。出事的车是谭默平时开的车,现场找到的证件也是他的。当地交给我的手续上,写的就是谭默。”
“我让你去收人,不是让你去收几张纸。”罗三刀抓着手杖,杖头压在掌心里,“你见没见到他?”
“见到遗体了,可人烧成那样,我辨不出脸。”
高管事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罗三刀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
“我认的是车、证件,还有那些手续。回来以后,也照着这个向您报的。三哥,要是有人提前换了人,我当时确实看不出来。”
罗天豪站在藤椅旁边,皱着眉头问:“这么大一件事,就靠几张纸认人?”
“大公子,当年我带回来的东西都有留档,谁交给我的,什么时候交的,上面都记着。”高管事转向程幽,“程小姐现在查,我都可以配合。”
程幽在平板上划了两下,把那张检验报告缩到一边。
“你带回来的手续,我会逐份核对。现在先分清两件事。”
她指着报告,把话说得很慢。
“第一,坟里的遗体不是谭默,这一点已经确定。第二,你是被人骗了,还是帮着别人换了遗体,现在还不能确定。”
高管事立刻接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三哥,我——”
“你先别替自己下结论。”程幽抬眼看向他,“当年经手的人、车辆记录、交接手续,都要查。你这几天接触过什么资料,也要一起查。”
罗书澈放下手里的茶杯,温声问道:“小小一场车祸,连人都换了。谭默当年要躲的,恐怕不只是外面的人。”
高管事的目光转向他。
“二公子,当年谭默跟谁结过仇,我不知道。我办的是三哥交代的事。”
“所以才要查清楚。”罗书澈轻轻点了点头,“劳烦高管事,把经过写完整。哪一处记不清,也标出来,别凭印象补。”
罗三刀把手杖往地上一顿。
“老高,从今晚起,车库的调度交给铁军。旧档案你也别一个人去拿了,要看什么,让程幽陪着。”
高管事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三哥,明天您出门的车——”
“铁军会安排。”
罗三刀咳了两声,伸手去够小桌上的药杯。高管事刚往前迈步,罗天豪已经拿起杯子,递到了父亲手里。
罗三刀喝了一口水,看向程幽。
“手续给我查到底。谭默要是真没死,这四年他干过什么,也给我翻出来。”
“明白。”
我站在门边,目光落到妈妈身上。
从那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开始,她就一直站得笔直。吊着的右胳膊贴在胸前,左手握在身侧,指甲在掌心里压出了几道深痕。
她看过照片,又看报告,最后把视线转向了高管事。
我想起生日宴那一晚,她说过的那句话。
线人出问题了,多半是个双面间谍。
我往她身边挪了半步。妈妈转过脸看了我一眼,左手碰了碰我的胳膊,指尖停在纱布外面,很快又收了回去。
散会以后,高管事先留在书房里,向程幽交代当年收尸的经过。
我陪妈妈下楼,罗书澈走在我们旁边。到了主楼门口,他停下脚步,问道:“苏队长,谭默那张照片,你看得很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