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采石场,我站在坡上往矿坑里看了一眼。
水确实大,把大半个坑都灌满了,水色浑黄,水面平得很。
那石龟就在水中间露着半个壳和脑袋,脑袋抬着,朝着天上。
我掏出罗盘,对着矿坑测了一遍天罡北斗和八卦方位,又绕着采石场走了一圈看五行。
这一看就明白了。
这采石场所在的位置,五行里头土位和金位有缺,地气本来就不够稳,底下还压着一股水脉。
这石龟不知道天然长在这里多少年了。
它趴在这儿,正好把土位和金位的空缺填上了,压住了底下的水气,把这一片的地脉给稳住了。
它在土里趴着吸了这么多年的地气和日月精华,早就有了道行。
那脑袋抬起来就是道行快圆满了,再给它几年,它就能成事。
可赵老板那几头石象和符咒锁链,在它眼里就跟拿几根草绳子捆人一样。
非但镇不住,还把它惹恼了。
它一恼,把底下的水脉放开了,水涌上来,采石场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跟赵老板说,你当时要是听那负责人的话,停几天,等我来看清楚了再动,哪会有这档子事。
现在水灌成这样,靠我一个人的道行退不了。
采石场是国有的,得上报道家协会。
几位师伯到了现场,先没急着动手,站在矿坑边上看了好一会儿水势。
水浑得很,黄汤似的,面上连个波纹都没有,看着平平静静的。
但那种平不是死水该有的平,水面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着劲儿,压着不让它往外溢。
领头的张师伯看了一会儿,说这水不是普通的地下水,是地脉里压着的水气被石龟放开了才涌上来的。
硬退不行,得请管这片地界的山神来说话。
他们在矿坑东边的坡上设了香案。
一张方桌,三炷香,一碗清水,一碟生米,又摆了三杯酒。
张师伯站在香案前头,脚踏罡步,左手掐请神诀,右手执剑,在虚空中画了一道请神符,口中念咒。
咒语念了三遍,香案上那三炷香的烟忽然改了方向。
不再往上飘,而是平平地朝着矿坑的方向铺过去,贴着水面散开,像是一层薄雾浮在黄汤上。
又过了一会儿,矿坑对面的岸上起了一阵风。
风不大,但很稳,把水面上的薄雾往两边吹开,露出一条窄窄的水道来。
山神来了,没显真身,就附在那阵风里。
张师伯对着那阵风拱手行了个礼,先说了一通场面话。
然后把石龟的事、水脉的事、赵老板不懂事惹了麻烦的事都说了一遍,请山神把水收回去。
那阵风在水面上转了一圈,停在了石龟旁边,绕了两圈。
然后忽然往下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水里。
水面上的黄汤开始动,往下落,落得不快,但稳得很,像是有人在底下拿个大盆一盆一盆地往下舀水。
坑底的石龟慢慢露出来,先露壳,再露爪子,最后连脑袋底下的脖子都露出来了。
水退到石龟脚下的时候停了停,那阵风从石龟旁边绕出来,贴着坑底转了一圈,把最后那点水也带走了,坑底只剩下湿漉漉的碎石和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