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扭的是她扫院子的时候,后脊梁总发凉。
跟我说扫到院子西墙根底下那块儿,笤帚就使不上劲了,像是有人在另一头拽着。
我去她家看了看。
吴家院子不大,方方正正。
西墙根底下种着一棵老石榴树,树底下搁着一把旧笤帚。
笤帚是高粱穗子扎的,用得都快秃了,只剩半截。
我问吴老太太这把笤帚搁那儿多久了,她说十好几年了,平时扫院子就用它。
说完看我一眼,说有问题?
我说是啊,问题就出在这把笤帚上。
笤帚这东西是扫秽的,扫过的地方秽气就被它带走了,可它自己也会沾上。
沾了秽气的笤帚不能随便扔在院子里,尤其不能搁在树底下。
树根吸水也吸阴,笤帚靠着树根搁久了,身上的秽气顺着树根往下渗。
渗到土里散不掉,反过来又往上顶。
你每天拿它扫院子,扫一遍就等于把秽气又翻一遍,越扫越不干净。
吴老太太问我那怎么办。
我让她把旧笤帚拿到院子当中,用黄纸点着了烧了。
烧的时候念了几句净秽咒,灰扫起来倒进胡同口的垃圾桶。
然后我让她去街上杂货铺买了一把新高粱穗笤帚。
回来之后我在笤帚把上缠了一道红绳,又在穗子上撒了一把粗盐,搁在门口晾了一宿。
第二天我跟她说,新笤帚以后扫完院子别搁树底下,搁在门背后头,靠着门框立着。
门是阳气的进出口,笤帚靠门立着,身上沾的秽气顺着门缝散出去,不会往院子里返。
另外每回扫完院子,把笤帚穗子朝下抖三下,把里头夹的灰抖干净。
吴老太太照做了。
过了几天我路过她那条胡同,她把我叫进去坐,说这两天院子扫得干净了。
头天扫完第二天起来地上清清爽爽的,西墙根底下那块地也不发凉了,笤帚使得上劲了。
她给我倒了杯茶,说以前不知道一把旧笤帚还有这么多讲究。
我说不光是笤帚,扫帚、簸箕、拖把,这些扫秽的家什都不能随便搁。
用完了立起来,搁在门口或者墙角通风的地方,别往树根底下、水缸后头那些阴处塞。
老太太点头,说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