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峰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泛红,直视着秦渊的双眼:“在江南壹号院的软床上,我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您在酒楼里拿出黑卡的样子,满脑子都是您转给我的一百万,还有那七百多万的房产发票!
连长,我是个孤儿,我没读过多少书,但我知道什么叫‘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更何况您给我的不是滴水,您给我的是重塑脊梁骨的天恩!
八百多万啊……
我郭峰在部队当一辈子士官,连这笔钱的零头我都还不上!
在宛陵的这三天,我坐在大房子里,看着小倩笑,我心里高兴,但也觉得沉得喘不上气!
我欠您的这笔账,我拿什么还?我拿命都还不清!!”
秦渊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没有波澜的深潭,并没有打断他的话。
郭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神情变得决绝而凶狠,像是一头准备咬断猎物咽喉的孤狼:
“连长!我知道您的本事!
在阿克兰,您带着我们从矿区几十个军阀雇佣兵手里抢人质,在萨迪克区用生石灰和推土机硬生生灭了一个连的突击队!段教官和岳教官私底下聊过,像您这种级别的军中杀神,除了部队正规编制内的演习集训,上面总会有一些特殊渠道的任务……”
说到这里,郭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在空气里:
“所谓的‘私活’!
我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那是国家高层需要最顶尖的刀,去境外某些正规军不方便穿军装介入的法外之地,执行最高危、也是拥有最高额专项奖金的特殊涉外安全防卫和战略资产回收!
那种任务,动辄面对境外顶级雇佣兵团,动辄面对真刀真枪的死亡,赏金动辄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连长!
我郭峰自知能力不如臧冲力量大,不如苏小衡眼睛毒,但我这条命是您给的!
下一次!
只要您手里有这种任务,求求您……务必带上我!!
我不要一分钱的奖金!所有的伤残抚恤、专项奖金,全当是我还您的债!
我给您当盾牌!我给您去踩雷!我给您在前头开道!哪怕把这条命撂在国外,只要能帮您挡一颗子弹,我郭峰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窗外的暴雨哗啦啦地砸在玻璃上,发出暴风骤雨般的轰鸣。
郭峰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地盯着秦渊,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到极限的硬弓,等待着审判。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越界了,甚至触犯了保密纪律的边缘。
但他必须说。
如果不把这些话说出来,那八百多万的巨款和沉甸甸的恩情,会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他一辈子抬不起头、挺不起脊梁!
良久。
秦渊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瓷杯碰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钝响。
秦渊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夜空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训斥,反而带着一丝极淡、极玩味的笑意。
“说完了?”秦渊问。
郭峰喉结滚动了一下:“报……报告连长,说完了!”
秦渊拉开抽屉,掏出一盒没有烟标的特供军用香烟,抽出一根扔在桌上,自己也点燃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