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新兵连一排的宿舍楼外,却诡异地亮着几盏微弱的手电光芒。
臧冲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迷彩短裤,像个铁塔门神一样蹲在营房大门口的台阶上。
山风吹得他浑身肌肉紧绷,他却跟感觉不到冷似的,两只蒲扇大的手掌烦躁地在大腿上拍来拍去,拍死了一只又一只山蚊子。
郝连靠在门柱上,手里拿着一根磨得锃亮的步枪通条,心不在焉地在指尖转着圈。
苏小衡则蹲在二楼的水房窗台上,脖子上挂着那个白天用来测距的军用望远镜,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通往基地大门的那条盘山公路。
整整一个排的新兵,包括李锐、段景林和岳鸣,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床睡觉!
“妈的,都快十二点了,怎么还没动静?”臧冲霍然站起身,烦躁地在水泥地上踱步,地面被他踩得咚咚响,“老段,你说连长带着郭峰去,到底成不成啊?那可是去人家家里提亲!
我听六班那个苏南的兵说了,那边的丈母娘眼界高得吓人,彩礼少于三十万连门都不让进,还要在城里全款买大平层!
郭峰那小子身上总共就几万块津贴,他大姨大舅要是敢当面作践他……操!老子要是当时在场,非一拳把那帮势利眼的桌子给掀了不可!!”
段景林靠在吉普车发动机盖上,手里剥着花生米,斜了臧冲一眼:“掀桌子?你以为谁都跟你这野人一样,脑子里全是肌肉?
那是提亲,不是抄军阀的老窝!
再说了,秦队亲自出马,你什么时候见过秦队打没把握的仗?把你的臭嘴闭上,老老实实等着!”
“可是……”
“来了!车灯!猛士车的双闪!!”
二楼窗台上的苏小衡猛地爆出一声尖叫,手里的望远镜差点砸在水槽里!
刹那间,原本死寂的营房里瞬间炸开了锅!
“哗啦啦!!”
二楼、三楼宿舍的窗户几乎在同一秒全部被推开,一个个原本在床上装睡的新兵,连上衣都顾不上穿,光着膀子、趿拉着胶鞋,像下山抢粮的猴子一样,轰隆隆地顺着楼梯狂奔下来!
“连长回来了!!”
“峰哥回来了!!”
“快!都围上去看看!!”
基地大门口的电动铁门刚刚滑开一条缝,墨绿色的猛士越野车伴随着一阵粗暴的引擎咆哮,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稳稳刹在营房门前的空地上!
车门猛地推开。
郭峰率先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黑压压的一大群新兵已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扑了上来!
臧冲冲在最前面,一把抓住郭峰的肩膀,两只铜铃大眼死死瞪着他的脸,急赤白脸地吼道:“郭峰!怎么样?!成了没有?!
那帮狗眼看人低的亲戚动你没有?!
你小子要是受了委屈就跟老子说,老子明天请假,带上一班全副武装去把宛陵县城给他们翻过来!!”
“对!峰哥!到底咋样了?!”郝连也挤上来,满脸急切,“彩礼谈拢了吗?嫂子怎么说?你倒是放个屁啊!”
两百多双眼睛,在昏暗的手电光芒下,齐刷刷地定格在郭峰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八卦,没有嘲讽,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兄弟情义和同生共死的急切。
郭峰看着眼前这群满头大汗、连鞋都没穿整齐的生死战友,看着臧冲肩膀上那道昨天刚结痂的伤口,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但他这一次没有哭。
他深深吸了一口黑石山冰凉清冽的空气,猛地抬起头,胸膛挺得高高的,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动整个山谷的咆哮:
“兄弟们——!!
老子下个月初八结婚——!!”
“轰————!!”
整栋营房大楼前瞬间陷入了半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一声几乎要把夜空震碎的狂欢欢呼,猛然在操场上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