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皇宫深处的主卧寝殿,在经历了一整夜荒诞又昏沉的狂乱之后,终于迎来了人造穹顶投下的第一抹清冷晨光。
怎么说呢,尔达真不愧是目前人类历史上最古、最霸道的女人。
这位在漫长神话时代曾被远古两河流域奉为“伊什塔尔(ishtar)”与战争爱情女神的永生者,其底蕴与肉身素质确实根本不能用常理去度量。昨夜那场借着酒精与尼古丁拉开序幕的混乱局势,最开始还勉强称得上是安普瑞斯、塞勒斯汀和尔达“三英战李峰”的戏谑围攻;但到了后半夜,酒精在几人体内彻底烧开之后,画风就完全变了味道——直接演变成了尔达一个人单挑全场三个人的暴走局。
连安普瑞斯在半醉半醒间都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调侃,说尔达这老女人分明是真的饿了几千年。自从大远征后期在泰拉废墟里被怀言者第一连长艾瑞巴斯带着阴谋毁掉肉身、被迫陷入无尽休眠之前,她就一直在漫长的压抑中度过。一万年来,她守着那点残破的旧日记忆与孤寂,骨子里的狂野本能完全被冰封。
过去李峰总以现代男人的从容自居,自诩为冷静自持的“西格玛男人”,结果在昨晚,他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来自母系远古时代的极致压迫感。那是连身为女体独立实体的安普瑞斯都无法与之比拟的蛮横霸道。李峰甚至在恍惚间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当年在大远征以前,为何拥有如此通天彻地手腕与绝代风华的尔达,居然没能把帝皇彻底拿下?
思来想去,或许真相只有一个——要么帝皇那老头子骨子里真是个油盐不进的纯粹gay,要么那位统治银河万年的神明才是真正的顶级西格玛孤狼。
不过这一切在此时此刻都已经彻底无所谓了。毕竟,尔达是那种若是让混沌深渊里的欢愉之主色孽沙力士见到了,大概都得规规矩矩低头喊上一声“尔达姐”的恐怖存在。
“呼……”
李峰仰面平躺在足有五米宽的巨型雕花大床上,两眼发直地望着上方高耸的哥特式拱顶壁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昨晚究竟是几点彻底断片的,更不知道现在泰拉标准时到底是几点。大脑内部的神经中枢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过载宕机,正以极度缓慢的速度重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肌肉不在抗议,尤其是腰胯两侧的髋关节和大腿内侧的肌群,酸胀沉重得仿佛在健身房里被拉着做了一整天极限重量的深蹲与硬拉,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牵扯出火辣辣的疲惫。
李峰艰难地向下瞥了一眼。
安普瑞斯整个人就像一只温顺的大型猫科动物,沉甸甸地趴在他的胸口上。她睡得异常香甜,呼吸平稳绵长,那头柔顺厚密的棕黑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自己光裸圆润的香肩上,发丝垂落交织,近乎将李峰的整个胸膛与下颌完全覆盖,也将她那张平日里威严冷艳、此刻却透着甜软倦意的小巧脸颊遮掩了大半。李峰的每一次胸腔起伏,都能感受到安普瑞斯温热柔软的体温。
他费力地把脖子往床的另一侧歪了歪。
在那宽大的白色丝绸软枕上,活圣人塞勒斯汀同样呈现出一种极其不雅的睡眠姿势。平日里挥舞烈焰战剑、背后舒展着神圣双翼的天使,此刻将脸整个埋在枕头边缘,黑色短发虽然凌乱,但因为长度所限倒没有安普瑞斯那般夸张。她侧趴着,双唇微微张开一条缝隙,嘴边还沾着一丝细微的水痕,完全没有了帝国救世主的神性光辉,睡得像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
“呦,我们的‘汁男’终于舍得醒了啊……”
一道带着些许慵懒、沙哑与调侃的女声,冷不丁在主卧敞开的雕花双开大门边响了起来。
“我还真没想到,看你平时那一副被安普瑞斯拿捏得死死的样子,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逆来顺受的纯纯小受呢……没想到真到了床上,骨子里居然是个诱受攻啊。”
李峰迟钝地顺着声音转动眼珠。
逆着门外长廊照进来的微光,尔达斜斜地倚靠在门框边。她身上随意裹着一件宽大的纯白厚棉浴袍,腰间的丝带系得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带着红痕的健康小麦色肌肤。她嘴里正叼着一根细长的黄色吸管,手里捧着一盒印着韩文的宾格瑞(rae)香蕉牛奶,随着喉咙的吞咽,塑料盒发出轻微的吸吮瘪瘪声。
“早啊……”
李峰张了张干涸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直到这一刻,他的五感才像是终于连通了主板。紧接着,一股浓烈、复杂到近乎实质化的气味猛地涌入了他的嗅觉神经。
昨夜的疯狂显然彻底撕毁了所谓皇室的体面与克制。封闭的宽敞寝殿里,空气沉重得近乎黏稠。那是极其浓郁的荷尔蒙、生物信息素、高浓度蛋白质与各种无法细表的人体体液在密闭空间里发酵的气息,其中又顽固地杂糅着昂贵的女式香水残香、残留的果味水烟甜香,以及安普瑞斯与塞勒斯汀身上那种截然不同的体温气息。
李峰微微动了动肩膀,感觉胸口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安普瑞斯压得实在太瓷实了。
而造成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正是他们身下垫着的东西。为了防止昨晚混乱的酒水和更加混乱的动静渗透进价值连城的古董床垫里,寝殿地铺了一层厚重且带有硅胶涂层的防水毛毯。但这玩意的致命缺陷在于它只负责“防水渗透”,本身根本不具备任何吸水性。而昨夜这几个神志不清的家伙在彻底耗尽最后一丝体力沉沉睡去时,显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还有余力爬起来把毛毯给抽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