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干山茶室外的悬崖边,微风依然在有节奏地拂过青翠的竹海。
直到那两尊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庞大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的阴影里,老柯立芝才缓缓端起茶杯,走到汉白玉雕琢的护栏旁。他俯视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山谷,原本浑浊苍老、深不可测的眼眸中,忽然泛起了一丝玩味至极的笑意。
“呵……这个莫洛克啊,莫洛克。”
老柯立芝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其沙哑而轻微的嗤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在权谋漩涡中浸泡了上千年的老狐狸才懂的嘲弄与叹服:“都到了这个份上,还在那儿跟我装什么纯粹武夫呢……”
而在另一边,刚刚穿透莫干山重力屏障与层层暗哨、踏上专属隐形雷鹰运输机机舱的那一刻,空气中那种剑拔弩张的暴虐杀气,几乎在封闭舱门合拢的同一瞬间烟消云散。
阿斯特里奥斯·莫洛克随手将那柄仿佛随时准备痛饮叛徒鲜血的黑曜石战矛卡入武器架,随后极其自然地解开了青铜战盔的颈部磁锁。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泄压声,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虽布满陈年战痕、眼神却清澈锐利得宛如高阶学者般的面容。
他没有了刚才在茶室里那种狂暴嗜血的低吼,反而抬起手,极其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内衬的领口,连呼吸的节奏都调整得极其平稳、温和。
“泰伯罗斯兄弟,刚才委屈你陪着我演这么一出了。”
莫洛克转过身,微笑着对身后的巨汉微微颔首。他的发音标准至极,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泰拉古老贵族院特有的高雅腔调与文雅韵味:
“那间茶室里的古老茶香虽然不错,但那位老大人身上的腐朽政客味,实在熏得人有些头疼。”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突变,让站在一旁的噬人鲨战团长泰伯罗斯整个人罕见地僵硬了一瞬。
厚重如山岳般的终结者装甲内部,那双超级鸦卫改造副作用下,惨白的异化瞳孔透过目镜闪烁了几下,眨巴眨巴。
这位常年徘徊在银河冰冷边缘、习惯了用利齿与链锯撕碎一切的深海死神,大脑内部的逻辑处理器仿佛短路了一般——在全帝国的传闻中,米诺陶的战团长莫洛克不是出了名的嗜血狂暴、一点就炸的战争疯子吗?
眼前这个谈吐温和、举止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的家伙到底是谁?
银河里的传言确实没说错,莫洛克脾气差、手段狠辣绝非弄虚作假。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米诺陶战团作为高领主议会长达数千年的御用“金牌打手”,常年穿梭在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刀光剑影之中,倘若他们的领袖真是一个只知道抡大锤的莽夫粗汉,早就成了某次政治清洗中的替罪羊与消耗品了。
所谓的狂暴粗俗、目空一切,不过是他披在最外层的一件政治迷彩罢了。
只有在那群自诩执掌帝国命运的高领主大人们面前,扮演一个心智简单、大脑被杀戮填满、只知执行血腥命令的“纯粹战争机器”,那些躲在象牙塔里的掌权者才会彻底放下戒心,放心地把刀柄交到他的手里。
莫洛克在巨大的金属座椅上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怠与无奈: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接这个要命的差事。”
泰伯罗斯那双庞大畸形的机械爪“饥饿”与“屠戮”微微下垂,动力装甲的发声格栅里传出一阵深沉如水底暗涌的低沉重音:
“这不挺好的吗?休伦那个巴达布的小崽子最近在泰拉跳得太高了。听说他在保安司令部的酒局上还大言不惭,说什么‘要是万年前他在泰拉,荷鲁斯大叛乱在摇篮里就给掐死了’。狂妄自大的猎物,就该被撕碎。”
听到这话,莫洛克脸上的文雅笑容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而复杂地看着这位全副武装的噬人鲨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