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义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的脸扭曲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趴在碎石地面上毫无气息的柳永,又看了一眼身后正在涌出浅沟的护卫们,猛地转身朝来路冲去。
但已经晚了。丘陵深处的那头三阶混沌兽被惊动后没有立刻现身,它的灵压先一步压了过来,将整片灵压边界内的区域彻底封锁。黄天义的三十名护卫刚刚从浅沟中涌出,就被那股灵压压得膝盖发软,有人当场跪倒在地,有人手中的兵刃脱手落地。黄天义自己的脚步也慢了下来,他在灵压的压迫下每跑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脚下的碎石在灵压的碾压下发出嘎吱的碎裂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被灵压钉在原地的护卫,咬了咬牙没有停步,继续朝浅沟入口的方向冲。
那头三阶混沌兽从丘陵深处走了出来。它的体型比柳永之前见过的所有混沌兽加起来都要庞大,肩高超过一丈,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厚重鳞甲,鳞甲之间的缝隙中渗出灰色的雾气。它的头部长着两根向前弯曲的粗角,角的表面有环状的纹路,在日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迈步走出丘陵时,每一步都让地面发出沉闷的震颤,碎石在它的脚下被碾成粉末。它的目光扫过灵压边界内的区域,先是看到了正在朝浅沟方向奔逃的黄天义,然后看到了那些被灵压定在原地的护卫们,最后扫了一眼趴在边界内侧碎石地面上的柳永。
柳永的心跳几乎为零,灵力完全收敛,体表没有一丝生命气息。那头三阶兽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它显然没有在一个“尸体”上浪费时间,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些正在挣扎的活物身上。它朝最近的几个护卫迈出一步,前爪横扫,三名护卫被拍飞出去撞在碎石堆上,骨裂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其余的护卫在灵压的压迫下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有人跪在地上朝黄天义的方向伸出手,有人将手中的兵刃对准了混沌兽的方向却连挥出的勇气都没有。
黄天义在兽的第一波攻击中冲到了浅沟入口附近。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头兽正在他的护卫群中肆虐,每一次爪击都带走几条人命。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脚步没有停,转身钻入了浅沟中。他知道自己挡不住那头兽,留在这里只会和护卫们一起死。但浅沟的狭窄地形对兽来说也许能起到一些限制作用,他或许还有一线机会逃出去。
然而那头三阶兽的反应比他快得多。它察觉到了黄天义的动向,放弃了剩余的护卫,转身朝浅沟入口方向冲来。它的体型虽然庞大,但速度极快,几步便跨过了灵压边界内的整片开阔地,巨大的身躯挤入浅沟入口时将两侧的沟壁撞碎了一大片。黄天义在浅沟中拼命奔跑,但浅沟的狭窄地形同样限制了他的速度,他无法像柳永那样在弯折处自如地切过,墨绿色战甲的甲片在沟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兽在身后越追越近,它的鼻息喷出的热气已经吹到了黄天义的后背,那种温度带着浓烈的腥气和灼烫感。
黄天义在浅沟中段被追上了。他转身挥出砍刀,厚背砍刀在兽的鼻梁上劈出一刀,刀锋在暗金色的鳞甲上留下一道白痕,但那道白痕在几息之内便自行愈合了。兽的头一甩,粗角横扫撞在黄天义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撞在浅沟的沟壁上,胸口的护心镜碎裂成数块,肋骨发出了密集的断裂声。他落地后咳出一大口血,撑着砍刀想要站起来,但兽的第二击已经到了。它的前爪踏在黄天义的右腿上,骨肉在爪下碎裂的声响清晰而沉闷,黄天义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砍刀从手中滑落。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低头用粗角抵住他的胸口,将他钉在沟壁上,角尖穿透了战甲和内衬,扎入胸骨之间。黄天义的身体在角尖上抽搐了几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头垂向一侧,血从嘴角和胸口的伤口中同时涌出,顺着沟壁淌下来浸湿了脚下的碎石。
那头三阶兽将角从黄天义胸口拔出,低头嗅了嗅那具已经瘫软的尸体,然后转过身朝浅沟外走去。它对浅沟中散落的护卫残骸和那些尚未断气的人没有再多看一眼,缓步走回丘陵深处的巢穴中。它的脚步声在碎石滩上渐渐远去,灵压边界在它回到巢穴后开始缓慢收缩,边缘地带那股浓稠的压迫感一层一层地消退了。
柳永趴在灵压边界内侧的碎石地上,保持着假死状态一动未动。栖息丹的药效持续了将近一个半时辰,他的心跳和呼吸在药效消退后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节律。他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暗了,碎石滩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远处浅沟入口的方向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护卫的尸体和残骸,而黄天义那具被钉在沟壁上的墨绿色身影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暗沉的轮廓。柳永从地上爬起来时四肢还有些僵硬,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将瓷瓶中剩余的五枚栖息丹收好,然后沿着浅沟边缘绕到了黄天义尸体所在的位置。他站在浅沟中看着那具被兽角洞穿的尸体,黄天义的眼睛还睁着,面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的痛苦和不可置信中。柳永看了一会儿,弯腰将他腰间残留的兵刃和布袋解下来,将布袋中剩余的几枚结晶和一瓶丹药收走,然后转身离开了浅沟。他沿着峡谷北壁的贫瘠通道回到了峡谷中段,苏婉在凹槽藏身处等到他时已经是深夜了。她看到柳永身上没有新伤,松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将水袋递给他。柳永接过水袋喝了几口,坐在凹槽入口处,望着峡谷外面那片在夜色中沉寂下来的碎石滩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将水袋放下,对苏婉说:“黄天义没了。明天回镇。”苏婉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靠着凹槽的岩壁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从峡谷通道返回了青木镇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