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提着拐杖往掌心轻轻一倒,一卷泛黄的宣纸便滚落在手上。
孟起放下仗身,双手缓缓把那卷宣纸打了开。
那是上下两张宣纸,似乎是因为年月过久,纸边都磨得起了毛,边角隐隐能看到盖着暗红的骑缝印,左上角还贴着一张邮票一样的东西。暗黄的纸面上,是正楷的毛笔字。只不过离得有点远,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看到他手里的纸张,满桌的人都不由得往前凑了凑。
孟起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眼神中隐隐透着一丝不舍,像是在回忆着几十年前的旧事。
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中的宣纸轻轻一卷,随即伸手递向了曲红霞,口中说道:拿去吧。一张租箱正契,一张保管费的收据。这些都是我亲手办理的。
曲红霞连忙探身接了过去,迫不及待地打了开,低下头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字迹。
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我心里就像是小猫在挠一样,心痒难耐。很想把头伸过去,看看上面到底写着什么,可是又放不下面子。
估计其他的人同样也是如此,屋子里除了祖天佑,所有的人都神色各异,下意识地把视线投向了她手里的那两张纸。
好在,曲红霞似乎有些过于兴奋,嘴里忍不住轻声念了出来:立租约人,孟起,籍贯,s省m县。
介绍保证人,侯相从,住址,上海辣斐德路,一千三百六十三弄,克莱门公寓三幢二楼五号室。
租用保管箱编号,叁佰零玖号。期限,长期。
读到这儿她忽然抬起了头,一双凤眼紧紧盯着孟起,好奇地问道:侯相从?!侯相从是什么人?!
那是“小财神”当年托人找的担保人。孟起语气平淡地回答道:四行储蓄会的保管箱,向来不过问箱里装的是什么,也不核验其中的物品,但必须得有殷实铺保,担保租户身份可靠。这人既是保人,也是紧急联络人,真出了什么变故,银行就找他对接。
你到了上海,头一件事就是想办法先找到他。有他出面,手续就方便多了。
找到他?!曲红霞的眉头一皱,目光扫过契纸末尾。
“哼哼。”
她忍不住冷笑了两声,跟着说道:民国三十四年?!这都过去四十多年了!这人的骨头都能打鼓了吧?!
这个嘛——。孟起古怪地笑了笑,跟着摊了摊手,说道:老夫可不敢跟你做任何保证。不过——,“小财神”向来算无遗策。她当年既然这么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
曲红霞沉吟了两秒,也没再纠结这个,把纸卷和钥匙小心卷好收进衣袋,抬眼直直看向孟起,再次追问道:印鉴呢?!预留的印鉴在哪儿?!
印鉴?!孟起的眉毛微微一动,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掌心里那枚乌沉沉的墨玉指环上。
他捏着指环,朝着空中轻轻抛玩了两下,接住以后,抬眼看向曲红霞,意味深长地笑道:这不是印鉴,又是什么?!
“我靠!”
桌上的几人同时一怔,惊愕的目光再次齐聚在那枚小小的指环上。
居然是它?!谁能想到,这枚一路被当成“信物”的墨玉指环,居然是开箱的预留印鉴?!
孟起捏着指环,举到眼前缓缓转动着,在日光的照射下,墨玉指环反射着奇异的光芒。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轻声叹道:老夫等了它一辈子……,终于等到了它。
“呼——。”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轻轻摇着头,有些无奈地说道:当年“小财神”就算是再信任老夫,也没敢把这三样东西都放在老夫这里。金库的手续一办完,“小财神”便带着这墨玉指环离开了。
不过今日——,它们总算是聚齐了!
拿去吧——。
孟起的手腕轻轻一扬,那枚墨玉指环便朝着曲红霞飞去。
可就在曲红霞下意识抬手去接的刹那,斜刺里忽然横出一只大手,五指箕张,快如闪电,“啪”地一声,竟然在半空中截住了那枚指环!
所有的人一下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