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必英的新荷包也终于在前一日完工了。
这只荷包明显绣得更精细些,就是花样太复杂,陈元训一个个认了,然后将它系在了另一边腰侧。
行装是陈元训亲自给必英整理好的,还嘱咐她要将护身金刀别好,再另带一把匕首,必英点点头,记住了。
第二日一早,必英从府里出来,门口已经备好了马车。
钱叔在车门外递了句话:“大人天不亮就进宫伴驾去了,让姑娘直接去终南山围场,沈家的人在那边等着呢。”
必英点了点头,把帘子放下来,一个人坐在车里听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心里空了一小块。
马车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她从帘子缝隙里看见前面官道上排了长长的车队,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禁军骑着高头大马在队伍两侧往来巡视,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细细的尘土。
终南山围场在京城南面六十里外,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必英掀开帘子的时候被眼前的阵仗震了一下。
山脚下扎着一大片营帐,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的缓坡上,大大小小的帷帐按着方位和品级排列得整整齐齐。
营地中间最大的一顶明黄色帷帐前立着一面龙旗,旗面在秋日的风里猎猎翻卷着,御帐两侧是随驾官员的营区,再往外是家眷区、后勤区和马厩草料场,层层叠叠地铺开占了整整一片山坡。
营帐之间的小径上人来人往,仆从和侍卫端着东西穿梭其间,远远看去像一座临时搭起来的城镇。
马车停在家眷入口,沈夫人已经在营帐门口等着了,见了必英便招手让她过去:“必英来了,快进来换衣裳。你义父一早就去御前侍驾了,咱们女眷在营区里等着就行。”
必英跟着沈夫人进了营帐,里面已经坐了几个官家女眷,有年长的有年轻的,穿戴都精致讲究,说话轻声细语的。沈夫人拉着必英一一引见,说是沈家的义女,众人便都笑着点头,目光在必英身上打量了一圈。
必英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猎装,窄袖束腰,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腰间挂着刀,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几个年轻的女眷多看了她几眼,大约是从前没见过沈家这位义女,有些好奇。
必英站在营帐门口往远处看。
御帐那边人马喧腾,远远能看见一群穿着深色猎装的身影簇拥着中间一道玄色的人影往山林入口的方向去了。
她踮着脚看了好一会儿,从人群的缝隙里认出了陈元训的背影。
他骑在马上,跟皇帝隔着半个马身的距离,腰背挺得笔直,皇帝侧过头来跟他说了什么,他微微倾身听着,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的姿态很随意,旁边的官员都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跟着,没有人插到他们中间去。
必英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低头把护腕的系带紧了紧。
沈夫人给她牵了一匹温顺的枣红马来,又叮嘱了她几句别往深山里跑,只跟着禁军的哨线走就是,必英应了,翻身上马,策马往家眷区外面走了一段。
围场的山林是禁军提前清过的,外围的矮坡上灌木稀疏,野兔和雉鸡最多,往里走一段有林子更深的地方,听说有鹿和野猪出没,有些地方得有禁军的令牌才能进。
必英在外围的小坡上转了一圈,射了两只雉鸡。
她的箭法不算顶尖,但胜在眼疾手快,蹲在灌木丛后面等了一会儿便等来了一只肥硕的野兔从洞口探出头来,一箭穿耳,干净利落。
她把野兔挂在马鞍后面继续往里骑,走到一道矮坡下面的时候远远看见前面林子边缘有一队人马停着,中间那道玄色的人影正从马上下来,旁边的官员们也纷纷翻身下马。
必英远远地看着那道身影,陈元训站在皇帝身侧半步的位置,侧脸在午后的日光照得很清楚。
皇帝似乎说了句什么好笑的话,陈元训的笑声传了出来,旁边的几个官员也跟着笑起来。
必英看了一会儿,勒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又骑了一段路,她发现前面的灌木丛后面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窄路通往更深的林子,没有人把守,大约也是给他们这些身手不错的人玩的。
她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了进去。
林子里的树密了起来,日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她往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急不缓的。
她侧过头去看了一眼,陈元训骑着那匹黑马从树影后面慢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