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英接过笺纸,见那上只有四个字,笔画带着几分随意的潦草,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笑眯眯地:“陛下骂您道貌岸然!”
陈元训靠在廊柱上看着她,伸手把笺纸从她手里抽回去折好收进袖子里:“这是夸大人。”
“真有脸皮!”必英惊呆,“厉害。”
陈元训转身往书房走,不再搭理这一茬:“进来,大人有事跟你说。”
必英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在案前坐下来。
陈元训从匣子里取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铺在桌面上,上面列了几个姓氏和几行蝇头小楷,像是从什么卷宗里抄录下来的。
他把纸推到她面前:“前阵子我跟你说的那件事——给你求一个好出身。我托人从京城那边递了几个姓氏过来,都是跟我有交情的老官员,家中无女,愿意收义女。你挑一个顺眼的。”
必英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列了四个姓氏,每个姓氏下面附了几行小字,大约是官员的官职、籍贯和家中有无子女。
她认字还认不全,只能看出一些简单的字,但那些官职和籍贯对她来说太陌生了,看来看去也不知道该选哪个。
她抬起头来看着陈元训:“大人觉得哪个好?”
“让你选,别问我,”陈元训靠在椅背里看着她,声音平平的,“这是你的事,你自己挑个顺眼的姓。”
必英又低头看了半天,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了一遍。四个姓氏当中有一个“沈”字,她认得,这个字笔画简单,她写起来也容易。
她抬头看着陈元训:“沈行不行?”
陈元训低头看了一眼那行附在“沈”字下面的小字,点了点头:“沈家是江南的,家中只有两个儿子,跟我有些交情,既然你喜欢,我就安排这个。”
必英点了点头:“好,谢谢大人。”
陈元训看着她那副“你说了算”的乖巧模样,忽然伸手把那张纸抽回去叠好收进匣子里,然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必英仰着脸看他,他低头看了她两息,然后俯下身来,低头吻她。
“乖。”他直起身来,声音淡淡的。
必英眨眨眼。
又哪里触碰到他的喜好点了……
她低下头假装去看桌面上的纸,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沈家那边的回信来得很快。
半个月后,都护府取回一只漆封的木匣,里面是一封沈郎中亲笔写的信和一份誊抄好的认亲文书。
信上写得很客气,说陈都护看得起他,他自然没有不应之理,又说家中夫人听说要收一个义女高兴得很,文书上沈郎中和夫人的名字都签好了,只差必英这边按下手印。
陈元训把文书摊在桌面上让必英按了手印,又把信和文书一起封好送回京城去。
事情办妥之后,他站起来捏了捏必英的脸:“往后你就是沈家的义女了,再有人问你出身,你就说江南沈氏。”
必英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还沾着没擦净的朱砂印泥。
她从前没有姓,只有一个名字,还是陈元训给她取的,如今她有了姓,是别人家的姓,虽然只是挂名的义女,可这感觉还是让她胸口涨涨的。
她仰起脸看着陈元训,忽然踮起脚在他下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又过了半月,必英这些日子除了练刀认字之外多了一样功课——苏桃开始教她规矩。
用苏桃的话说——你往后要进京见官家娘子,虽然不必太较真,但还是随便学学就当解闷好了。
必英被她按着学了几天站姿坐姿和行礼的规矩,苏桃并不严格,陈元训也说了学不学无所谓,但必英觉得新鲜,每天晚上都要跟陈元训絮絮叨叨,想知道是不是京城的小姐们都这样呢?
陈元训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