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训本来一早就派了人去请必英,回话的却说必英姑娘不在厢房,早早地就去校场练刀了。
他“嗯”了一声,依旧在看文书,轻声吩咐:“那叫她练完了去喝碗甜汤,再来书房寻我。”
“是。”
必英正在校场边上跟雷震对练,那小厮笑眯眯地把陈元训的话复述了一遍。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又和雷震练了一会儿才收好刀去喝甜汤,不然显得她太急了。
必英胃里暖融融地进了书房,顺手带上了门,她在桌前坐下,解了腰间的刀搁在桌角,皱眉看着陈元训手边的茶杯,又是超级浓茶,一股苦味扑面而来。
“大人你又在喝这破东西,”她嘟囔,“喝点淡的好不好呀?”
“那个胡商说了,”陈元训放下茶盏,“顾瞻换了几种手段,他熬不住,交代了。”
必英心道又假装没人听见茶的事,双手撑在膝头,身体微微前倾:“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受雇于关内一个人,专在玉门关一带接应从北面送进来的文书和物件,然后转交给关内指定的人,上回那封信,就是他从一个北狄商人手里接过来的,按吩咐要送进都护府。”
必英的心紧了紧:“都护府?胆子真大……要送给谁?”
陈元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他说他不知道,他每次接货都只拿到一个地点和时辰,把东西放到指定的地方就走,从没见过接头的人,去得最频繁的地方是都护府粮库后门的一间柴房。”
必英愣了一下:“那地方谁管?”
“粮库后门那间柴房,归府库一名书办差遣,用做临时堆放旧账册和废纸的屋子,”陈元训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人名和职衔,“管着那间柴房钥匙的,是府库的一个小书办,名叫孙盛光,从九品,管登记粮草进出流水。”
必英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搜刮自己上辈子的记忆。
孙盛光,从九品书办。
她上辈子到死都根本就没听过这个名字,府库里的人来来往往,她跑腿时偶尔会路过粮库,但对那些簿册登记处的文员从来不留意,更别提一个管柴房钥匙的从九品小官了。
“这个人……”必英迟疑着开口,“您认识吗?”
陈元训摇了摇头:“府库大小文员几十人,我见过的大半都是主簿和经历这类有品级的,从九品的书办,我连名字都没印象。”
“那他跟赵奉之有关系吗?”
陈元训的目光从纸条上抬起来:“胡商从头到尾没提过赵奉之一个字,接头地点是粮库柴房,接头方式是把东西藏在第三摞废纸下面,对方取走时会放一锭碎银做回执,他说他从没见过取东西的人长什么样,每次取货都是趁天黑或者午后人少的时候,从没碰过面。”
必英沉默了一会儿。
胡商的供词里没有赵奉之,那个符号也只有她才能看到,除那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能将两人连在一起。
可一模一样的符号和赵奉之那日来探病时对胡商话题超出寻常的关切,都在她心里揉成了一软乱麻。。
“那孙盛光,”必英问,“您抓了吗?”
陈元训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不能抓。”
“为何?”
“打草惊蛇,”他侧过脸来看着她,“现在抓了孙盛光,接头的人断了线,北面还会派别的人来。他一个从九品的书办,做这种事背后一定还有人。与其拔掉一个小卒,不如让他继续喂着,等他自己引出背后的人。”
必英听懂了,可她心里那股焦躁压不下去,她攥着膝头的布料,沉默了几息才开口:“那赵奉之呢?真的就不查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