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眼前乱颤,颤得必英什么也看不真切。
心口处在疯狂地震动,有那么一瞬间,必英突然想到自己很久之前看过的一本话本子。
那只是普通才子佳人的故事,书生和青梅的女孩,多年相守,历经风雨也互相不离不弃。
很多情节她已经不记得了,但有一句话她印象很深刻。
必英向前迈了一步,抬起眼睛,看着那张映照在烛火中的、柔和的脸。
大人。
二十七岁的武将,长了一副文臣相,狭长柔软的眼睛,铁一般的骨,劲瘦的细腰。
她像是被蛊惑了似的,轻轻开口:“大人。”
陈元训的呼吸声有点重。
她歪了歪头:“您在引诱我吗?”
陈元训呼吸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掌猛然攥起,退后一步,撇开了头。
“你、你……”他背过身去,撑住了书案,肩膀似乎在轻轻发颤,“你出去……”
“爹爹,”必英没有躲,再次凑近了他,眼睛里含着水光,“您这几日,是在引诱我吗?”
“出去。”他的声音很哑。
必英慢慢回神。
陈元训一连三日没有见她。
必英这几日疯狂练刀,练完就狂吃,吃完就睡,因为醒着的时候她都尴尬得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是不是疯了?她当时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她是一个婢女,陈元训素来宽厚,待人总是温和的,这么多年待她好,只是照顾她没了爹娘……
可有些事必英还是想不通。
那日之后,她头顶上的数字变成了三十七,升了很多。
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指引她,靠近陈元训,让他们的牵绊越来越深。
而且、而且陈元训就真的没有引诱她吗?他那日说“爹爹”和“夫君”有时候是一样的,还总是很讨厌她去找赵奉之……
必英苦恼地翻了个身。
大人在引诱她,早知道不说出去了,万一以后大人不引诱了呢?
先前说要带她去玉门关的事没有取消。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透,必英就已经把行囊收拾好了。
刀挂在腰侧,因为匆忙而没有摆好位置,有点硌得慌,她站在都护府门口等,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往上飘。
陈元训穿着深灰色的窄袖骑装,腰间换了一把长剑佩着,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牵着三匹马,马蹄踏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走吧。”他看了必英一眼。
必英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利索,她骑术不算顶尖,但跟了陈元训这些年,该会的都会了。
马是府里性子最温顺的那匹枣红骟马,必英知道这是陈元训特意给她留的。
出了城,风一下子硬了起来,西域的冬天就是这样,风里裹着沙砾,刮在脸上细碎着疼。
必英把领口往上拉了拉,眯着眼看前方陈元训的背影,他骑在马上背脊挺直,风将他的袍角吹得翻飞。
两个侍卫跟在最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必英认得出他们,一个姓周,一个姓李,都是跟着陈元训从关内来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