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王死了。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皇帝南承天正在用早膳。
他手里的银箸停了一下,落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陷入沉默,只是看着面前的粥,看了很久。
“怎么死的?”
来报的太监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声音发颤:
“回陛下……说是……在八角楼上,与几位宾客起了争执,被……被宾客用筷子扎死的。”
南承天把银箸搁下了。
他向来器重庄王。他封他“庄”字,就是因为他庄重得体,在一众皇子里最不让他操心。
朝会上从不妄言,宴席上从不失仪。他曾经以为,这个儿子是最让他省心的。
“传大理寺。”
大理寺卿顾允中来得很快。他跪在御前,把八角楼的事说了一遍。
说的时候,他避开了“断袖之癖”四个字,只说“庄王与几位宾客夜宴,酒后失和,酿成惨祸”。
南承天听完,心绪复杂。
南无庄床第间的事,他也曾听说过,但没当真。没曾想,有朝一日,竟会酿成大祸。
“此事,”他终于开口,“压下去。”
顾允中低头:“臣遵旨。”
但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顾允中的脚步比来时沉。
他知道“压下去”是什么意思。庄王死了,是“酒后失和”;那几位宾客死了,是“陪酒失仪”。
至于那个被扔进池塘的状元郎,不能提,提了就是丑闻。
当初状元游街的时候,全京城百姓都看着的。
现在,这么一个活生生的状元郎,要压下去,便是要让他平白无故地“消失”。
可庄王有断袖之癖这件事,朝中早就有人知道。
现在庄王死了。圣上的意思,是得定局成,庄王是被“被冤枉”的。
顾允中回到大理寺,坐在案前,把卷宗翻了一遍又一遍。
这该怎么压,全城百姓都在议论,难不成,得不许人说话吗?
温怀远来得比顾允中晚。他递了折子,求见皇帝。
折子上写的是:庄王私通外番一案,尚未查清,如今庄王猝死,恐有人借机诬陷,请旨彻查,以正庄王清名。
南承天看着那份折子,没有立即说话。
温怀远跪在下面,心里想的不是庄王的清名。
他想的是,庄王手里有一批私通外番的信函。那些信函在谁手里,他不知道。
但庄王死了,那些信函就成了把柄。谁拿着,谁就能拿捏一批人。
而且,他要在那些信函浮出水面之前,先把自己的人摘干净。
“准了。”南承天说。
温怀远叩首谢恩,退了出去。
庄王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满城都在寻找,失踪的状元郎。
东宫。
南无烬才下朝回宫。
庄王南无庄,是南无烬三位亲哥中的二哥。皇后有四个儿子,如今平白死了一个。
母后该是如何伤心?照理来说,南无烬应该去安慰的,可是他自小与母后疏离,这会儿该是去安慰的时候,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南无烬一边走着,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