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乔乔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了好一阵,白皙的手心里满是虚汗,一时之间实在是拿捏不准眼前这位阴晴不定的上司,对这份刚出炉不久的规划书到底是满意还是嫌弃。
坦白说,她一小时前刚从画图组接过这份规划书的时候也着实大吃了一惊。
当时她还好心委婉地提醒说这个新地标项目时间还充裕,可以再琢磨润色几天,如果交上来得太过仓促敷衍,在这人这里反而会有反效果。
毕竟她也算是这大厦里的万事通,对于自家上司前天大清早亲自下凡去画图组大发雷霆、把张二组长逼得差点当场交接工作的事迹,也早有耳闻。
可结果呢?那位戴着口罩、一身淡漠疏离的男子,当时只是让她直接拿走,笃定地丢下四个字——这是最终版。
于是,抱着赴死心态的乔乔,这才无比悲壮地将规划书送到了这位活阎王上司的办公桌前。
为了提前迎接这份规划书被无情扔进垃圾桶的一幕,她还特地自觉地在一旁罚站,静候发落。
然而没料到的是,预想中的暴怒与冷嘲热讽迟迟没有降临。
严秉哲收起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散漫,认真地花了整整半个小时将这份规划书一字不落、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透彻。
并且看完后,整个人深陷在真皮椅背里,神色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搞得静候在一旁的乔乔简直一头雾水。
半晌,严秉哲像是才终于察觉到了在一旁站得腿都麻了的贴身秘书。
他缓缓撩起那双凤眼,不轻不重地瞥了乔乔一眼。
随后,手指在规划书最底部的负责人栏上若有似无地轻轻敲击了两下,低沉道:“我要这个人的全部人事资料。越详细、越具体,越好。”
——这意思是……成了?
乔乔在心底暗自压下翻江倒海的惊讶。
她稍微探前了身子,恭敬地接过文件,眼角余光,悄悄看清了那份规划书负责人一栏上印着工整的两个字:博安。
两小时后,一身气压冷峻的严秉哲手里拎着一份厚厚的人事资料,风风火火地闯入了三十楼所在的设计总监办公室。
办公室坐西朝阳,采光极佳。
宽敞古朴的红木办公桌后端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正神色专注地对着手里的规划书,用黑色钢笔流畅地标注出几个关键地方。
中年男子微微挑眉,有些诧异地望向这位不速之客。
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的风霜痕迹,即便年过半百,他整个人看起来依旧风华正茂。
一双精明的眼神里,隐隐藏着几分长年游走在职场的精算。
他缓缓搁下手里的墨水钢笔,好整以暇地交叠双手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劳烦到副总亲自往我这跑一趟?”
严秉哲没多废话,直接将手中那份沉甸甸的人事资料啪地一声拍在桌案前。他下巴微微扬起示意对方先看。
杨国栋接过略带份量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博安熟悉的名字和那张端正的证件照便瞬间跃入了视野之中。
入职履历资料之后,附带的是一整串令人咋舌的惊人业绩,洋洋洒洒地详详细细列了好几页。
严秉哲冷眼盯着他,见他看得差不多了,这才双手插回裤兜,语调不冷不热地问道:“博安,首席工程师,画图一组的副手。”
“小安啊……”
杨国栋看完资料,整个人放松地往后一仰,陷进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他因微笑而微微眯起的眼角边,带着几道象征阅历的温和鱼尾纹。
“小安怎么了?这老实孩子在组里闯什么祸了吗?”
“闯祸?”严秉哲回想起那份最终版规划书,深邃的黑眸微亮,不禁玩味地勾唇笑道:“杨总监说笑了,怎么会。这可是个大宝贝。”
不过——他刻意顿了顿,语气中带点质问的意味,“以他这种能力,完全可以直接打包调去总部捞个副总监来做了。怎么那么屈就做了个小副手?杨总监,你这庙是不是小了点?”
杨国栋大方地哈哈一笑,装作完全没听懂对方言语中夹枪带刺的试探与锋芒,只是满栏宠溺而无奈地应道:“副总,我也知道我们家小安是个无价的大宝贝啊。年纪轻轻、天赋异禀,偏偏还比谁都舍得拼搏,这换谁来不得夸一句?”
接着,他收起笑意,有些怜惜地轻叹了一口气:只可惜,这孩子天生心思太纯,只会闷头干活,其余的什么都看不到。
严秉哲盯着眼前的人,似乎在判断对方这番话语背后的真实性。
半晌,他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狂傲邪笑,不容置疑地沉声宣告:“这人,我要了。”
次日,画图组迎来了一封来自上头的谕旨。
——为了做大做强,严副总裁要求在下一个季度开始之前,每个部门挑选出几位好手加入直属严副总裁的项目小组,全权负责他拉回来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