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娴出房门见到哥哥,他打转锅里的瓢,看着她说:“你再睡一会儿,我去买几根香回来拜拜佛。”
“拜也是白费功夫……不如省这几块钱。”
“去吧,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
素娴从钱包抽了最烂的几张钱,这些都是阿公阿婆一辈子的积蓄。更新迭代,永远有的钱最烂。她只是太恨命运了。
不,她爱现在,她再也不会被阿婆强迫扫泥草里的湿红纸炮了。
她站在门口等哥哥,想起阿婆总喜欢搬个板凳坐在门前,像看门狗一样,就连不多的年岁也是……
不是的,她好想阿婆阿公。
早起祭祀,天有种未开张的冷清,等着太阳来。两人并肩走在清冷的路上,心情有种说不出的异样,大概是赶点避开人群的缘故。
村头的店铺,墙挂满对联和灯笼,求神拜佛的贡台高高钉在墙上,样子像在驱年兽。
前台贴着红底黑墨字样,生意兴隆。
小小一间店面,什么都卖。
他们挑好一捆香和一叠金子形状的红纸。
老板在两片白腻的方镜片后挤眼皱眉,动动两撇胡须道:“八块。”
素娴睁眼盯着他,下面的两只手拽着八张一块——最烂的在中间,终于交给这老头。数钱时他还是迟疑了一下。
哥哥即刻拎起东西,拉着妹妹就跑。两人有做贼心虚的快感,相视笑得很开心。
这生有一棵常青树,长得像平步青云的样子,或许还真有个神仙站在树上守着。
一扎扎红绳捆在杈上,直到树根。
拜完佛祖再拜拜这棵树。
底下祭台颇有破相,大概是没人修缮,看起来灵那也不怎么灵验了。
四处张张,下定决心,蒲木把香纸搁贡台上,将倒下的两盏油灯立起,香炉里几簇香飘飘然燃着。素娴抽好四簇香,打了火机躲在哥哥身后点。
两人面向佛祖,齐拜三下,庄重得像某种仪式。
蒲木对着佛祖心里说:
佛祖,我发现什么都有个没了的时候,但是我还有一个妹妹。
我绝对不会抛下妹妹一个人,绝对不可能答应爸爸的条件,我要卖了田和房子,离开这里,供妹妹读书。
“我只是想和妹妹好好过日子。我的妹妹叫蒲素娴,我是她的哥哥蒲木。”
素娴盯了哥哥很久,左右歪头看他双手合闭很虔诚的模样。
蒲木睁开眼被吓一跳,以为被妹妹看穿心事,稍有慌乱:“看我干什么?”
“想看你都对佛祖说了些什么。”
他不回答,反问她:“那你说了什么?”
“我没说什么呀,所以这么快。”素娴溜的一转身。
回去路上,他忍不住碰碰妹妹的肩膀,问:“你到底有没有说点什么?”
“我就这么说哒——玉皇大帝啊、如来佛祖啊、还有各路神仙,你们醒了吗?听得见我的心声吗?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咯。”
“佛祖这么忙,哪来的时间听我闲言碎语。”
惹得蒲木笑得直摇头。
其实十指紧扣的时候,她告诉了天上那些人:
“我没什么想说的,但是哥哥一定有而且很重要,拜托你们帮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