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她说到,“急什么。二十行,一次划一行,你自己算。”
江野把杯子放下。桌面被杯子烫出一小片雾。
“那现在我要做什么。”
沈岚站起来,走到铁皮柜前面,拉开写着“钥匙”的那一格,从里面摸出一串钥匙,扔在桌上。钥匙串“哗啦”一声,铁跟铁撞在一起。
“三层到五层,三十六间宿舍。九点半查一遍,看人在不在,看有没有违禁电器,看有没有留宿。查到谁不在,名字记在表上,回来告诉我。”
“一个人去?”
“我跟你去。”她把那串钥匙拿起来,往手里一收,“我走前面,你走后面,你负责看。看到什么说什么,不许替人遮掩。”
“遮了会怎么样。”
“加一行。”
她说完就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值班室门口有一根灯绳,她拉了一下,走廊那头几盏灯一起亮了,光是昏黄的,把这栋老楼照得更旧。
“还有一条。”她说到,“今晚走这一趟,你要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不许出声。”
“什么叫不该看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钥匙握紧了,走出门去。
走廊里回声很大。她的鞋跟一落地,声音就在两边墙上弹,弹到楼道尽头。
前四层查得很顺。三个宿舍空的,两个宿舍藏着电热锅,一个宿舍里睡着两个不是这栋楼里的人。她一件一件问,问得很细,问到后面她就把笔递给江野,让他自己记。他记的时候手指有点硬,写得比平时难看。
“写清楚。”她在旁边看着,“几点,几间,几个人。写不清楚等于没查。”
到五层,走廊尽头的灯彻底坏了,一片黑。
“手电。”她说到。
柜子里那支手电在值班室。江野说:“我下去拿。”
“不用。”她说到,“跟着我。”
她走进那片黑里,脚步没有慢。江野跟上去,眼睛在黑暗里什么也抓不住,只能听着前面鞋跟的声音。
走到走廊中段,她停了。
江野差点撞到她背上。他闻到皂角的味道,很近。
“这一间。”她说到。
她的手在黑暗里摸到门牌,指甲刮了一下金属,“五零七”。
“怎么了。”
“这间这个时间不该有人。”她说到,“这间是空宿舍。钥匙在我这里,锁是我去年换的。”
她把手贴在门板上,停了很久。
江野也听见了。里面有声音——很轻,一种呼吸声,压在喉咙里,偶尔断一下。
“开门。”她说到。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
门开的时候,里面一片黑。她走进去,走了三步,忽然停住,抬手往后一拦,把他拦住。
“别动。”她说,“门关上。”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屋里黑得很彻底,只有窗外一点路灯的光,从旧窗帘的缝里横着切进来,正好切在中间那张床上。
床上有人。两个人。
一个人影先坐起来,另外一个缩进被子里。
“谁。”沈岚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
“……老师。”
“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