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趁着众人忙乱的时候,悄悄从中间抽走了三张不起眼的缠枝莲纹小样,装作随手整理了一下案角散放的纸张。
然后她借着倒茶的由头退到花厅门口,顺手将那三张图叠成小块塞进了袖子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的工夫,花厅里十几个人都在忙,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她把茶壶端回茶水间的时候,顺手将那三张图丢进了灶膛里。
火舌舔上宣纸,顷刻间就烧得干干净净。
折腾了大半天,画稿终于全部审完,彩云开始逐一清点编号。
点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的脸色变了,少了三张。
几个嬷嬷赶紧分头找,把花厅翻了个底朝天,案角底下、屏风后面、布料堆里、甚至装废纸的篓子都倒出来一张一张翻遍了,哪里都没有。
张夫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画稿是谁负责保管的?”她的声音不大,但花厅里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
朝霞站在人群里,手指悄悄掐紧了袖口。
她等着看好戏,等着所有人把目光投向黎漾。她的心跳得很快,很是兴奋。
这一次,看你怎么躲。
黎漾听完情况,走到张夫人面前低头认错:“是奴婢疏忽,不该在审图的时候离开。”
张夫人面色微沉,正要开口,黎漾却不慌不忙地接了下去:“夫人,奴婢可以凭记忆把丢失的三张图重新画出来。奴婢看画师作画的时候记下了大致的纹样。”
张夫人挑了挑眉,吩咐彩云去取笔墨。
黎漾铺开宣纸,拿起画笔,众目睽睽之下,一笔一画地将三张缠枝莲纹小样的完整构图复现在纸上。
每一处转折、每一片花瓣的位置,都跟原稿分毫不差。
她画完之后放下笔,退后两步,又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双手呈给张夫人:“夫人,奴婢想着审图的时候夫人提了很多修改意见,就把夫人的修改要点随手记下来了。斗胆擅自做主,请夫人责罚。”
张夫人接过来一页一页翻开,眉头越挑越高。
这本册子记录了每一幅画稿的修改要点,哪幅图的枝叶太密、哪幅图的配色太艳、哪幅图的花型尺寸需要调整,还附上了一排小字备注。
张夫人看完,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宣纸落在黎漾身上。
“你有心了。”她语气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分量不一样了。
说完之后她转向彩云,补了一句,“以后画样的事,让黎漾跟着一起。”
接下来就是查清画稿是怎么丢的。
张夫人不是那种出了事只补救不追责的主母,三张画稿不可能平白无故从花厅里蒸发,要么是有人偷了,要么是有人毁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个叫进去问话,问到第三个人的时候,一个负责端茶的嬷嬷回忆起来,审图中途曾看见朝霞在案角旁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整理过那几幅散放的画稿。
整理完之后她就端着茶壶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