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轻声开口:“你回去吧。”
阿奴摇了摇头,语气认真:“黎丫帮过我,我也要帮黎丫。”
在阿奴心里,黎丫帮过她,黎丫遇到了难处了,她就得来帮忙。这是她脑子里最简单也最笃定的道理。
黎漾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不用去山上砍木头。”
“直接拿门板就行。”
阿奴眨了眨眼,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木门。那扇被虫蛀了好几个窟窿的破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门轴早就松了。
她走过去,两只大手扣住门板的两侧,用力往上一提,门轴发出嘎吱一声脆响,直接被她从门框上卸了下来。
她把门板平放在院子里,左右看了看,又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麻绳,从门板底下的缝隙里穿过去,三缠两绕地绑好,然后拽着麻绳的另一头在院子里拖了两步。
门板在泥地上留下两道平行的拖痕,结实得很,装一个人绰绰有余。
“行了。”黎漾走到门板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围观的村民,目光扫过张婶和王叔,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张婶、王叔,麻烦你们帮我把爹抬上来。我一个人抬不动。”
张婶和王叔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走过来帮忙。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黎老三的尸体从屋里抬出来,平放在门板上。
黎漾从屋里找了块最破的被单,抖开盖在尸体上。
阿奴把麻绳往肩上一扛,回头问:“去哪儿?”
“清州城。”黎漾走到她旁边。
阿奴点点头,拽着麻绳就往前走。
她的力气确实大得惊人,门板加一个成年男人的尸体,在她手里跟拉着一车稻草没什么两样,脚步稳稳当当,连气都不带喘的。
围观的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有人看着阿奴的背影感慨了一句:“这傻大个倒是有把子力气,可惜脑子不好使,白长那么大个。”
旁边的人附和了两句。
黎漾跟在阿奴身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那间破木屋,门被卸了,门口空荡荡的,屋里更是一览无余。
这地方她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去城里的路比到镇上远得多。
阿奴拉着门板在前面走,黎漾跟在旁边,两个人沿着官道一路往北。
日头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又从天边沉下去,等她们远远看见清州城的城墙时,天已经擦黑了。
城门口的守卫靠着长矛打哈欠,瞥了她们一眼,一个瘦小的村姑,一个铁塔似的壮村姑,门板上躺着个死人,盖着破被单。
守卫连盘问都懒得盘问,挥挥手放她们进去了。
清州城的傍晚很热闹,主街两旁的店铺还没关门,酒楼门口挂着亮堂堂的灯笼,街边还有卖馄饨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